我为了让他放心,尽量吃饭。我最害怕小薰……
“我拿枪把你的剑用子弹打掉后,Vance也拿手枪打掉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炸弹被毁了。”
“原来炸弹藏在吊灯里,谁能想到呢?一毁灯,乌漆墨黑的。”我装作平静,实际上心里五味杂陈,波涛汹涌,我还在那儿骂Vance,Vance确实是个有才能的人,我低估了他,心下一阵慌乱,表面上却平静。
“是啊,我在吊灯被毁之前救了你,他们几个在黑暗之中开枪打了Vance.”
“Vance死了?你说Vance死了?”我藏不住了,扭过身抓住他的衣领。
“是,Vance死了,但他是自杀,这不关旁人的事!”Leon懊恼地站起来,一甩胳膊。
我还是倒了下来,趴在地上。
他吓得扶我起来,让我仍旧在床上躺着,自己喂我喝一种黄色稀饭。
“你就是这个脾气,我就是怕说出来,你又情绪激动。还得吃药看大夫,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Vance是个坏人,不值得的。”他轻轻无所谓地说。
在他的世界里可能黑白分明,可在我的世界里我理不清楚。
我抓住他的衣袖,恳求道:“告诉我吧,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我的妹妹小薰呢?”
“小薰她很好。哎。我说了,只是让你打开心结,你可别感伤,听到了吗?”
我点点头。
“你想想当时的状况,五把枪对着他。吊灯一暗,谁知道谁会杀谁?他之所以肯毁了炸弹,是因为你答应他去死,他用了Eveline的灵魂起了誓。可是他心里想过他能活着出去吗?不,没有。黑暗中,大家都是惊弓之鸟。他要么被打残废,要么被打死亡。”Leon叹了一口气:“哎,他可能还是想死吧——而且更重的是,他觉得你死了,仇也报了——也就可以随Eveline去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假装是一脸是平静。
于是他继续说:“起初我们也不相信他是自杀。可是几声枪响之后,他死了。警察总要追究个责任。比对子弹以后,发现他太阳穴上的致命一个子弹竟是他自己打的。另外几个不是腿上,就是左肩,或者擦腰而过,都不致命,小薰和另一个导演压根都没打中!……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小秋你就不要再责了。”
我眼含泪花向另一边(玻璃窗那边)扭过头去,手捂着鼻子,有点想哭,泪水掉下来。
他见我如此,站起来懊恼地说:“我就是怕你自责,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些话,你这个脾气——你怎么这么爱作践自个儿,过去就老是折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晕倒。昨天医生已经来看过了,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可是医生说什么,你可知道?——你身体是不错,但是情绪方面容易受惊,容易思虑过多,太敏感悲观,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得……比如抑郁症的——医生说的。”
说完,见我不再哭泣,过了一会儿,他出去了。
可是我如何不忧思,我原先杀掉了Eveline和她的孩子已是万分自责,现在我的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正如Vance没有表达出来的,孩子是折翼人间的天使,不管是谁的(他都爱),孩子总是无辜的,孩子有什么罪呢?——我一失手间一连杀了三个人,却没有警察来逮捕我,却没有警察会判我的罪,那些无辜惨死的冤魂,就这样被历史所埋葬了,没有人会记住他们,甚至所有人提起他们都会唾弃他们。我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甚至成了公司的、人群的英雄,既然没有人愿意惩罚我,我是否应该自裁以谢罪呢……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窗户,真想就这么想跳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薰过来了,我很高兴。是Leon把她叫来陪我的。后边竟还跟着Isabella。
Isabella坐在床沿,慈祥地微笑着说:“你真的是个很棒的女孩,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的话不长,说完就走。——有位哲学家说过:人只要活着,就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为了生存而杀戮,为了欲望而背负罪孽。人们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罪行。因此,学会原谅自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这并不容易做到。我们都有无法原谅自己的时候。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多面性。只有多方位多角度直面自身或者他人的罪孽时,才算得上真正的拷问自己的心灵吧。——所以,原谅“自己”吧,小秋!”
说完她就轻飘飘地走了。
我仔细地思考着这番话,竟豁然开朗起来,我以前是不是太过片面了呢?
Leon见我躺在那里若有所思,我忽然说:“肚子饿了!”他才高兴起来。
小薰一来就看到桌子上的食物没怎么动,下厨房去了,这时搬出一盘盘我最爱吃的中国菜。
一边高兴地说:“你知道吗?姐姐。资料图书馆,一点没坏。Vance那个大坏蛋终于死了。不然我们以后还要来这边工作,还要受他多少虐待!……还有奶奶给了我一个手镯。”我一看这不是我奶奶压箱底的宝贝吗?她让我吃饭,自顾自地唠叨:“妈妈不让你回日本了,奶奶真好,从来没提让我去中国,还说有以后什么困难都会帮我……小程……”她低下头去:“跟妈妈提了我们恋爱的事,妈妈不同意,她们大吵了一架,爸爸却出面阻止、说服了妈妈。”她忽然抱住我的胳膊:“姐姐,我现在真的好开心啊!”
这一件一件的事冲击着我的脑袋,我再也不去想Vance的事了。
Leon走出去,给我们空间。小薰的口才真的特别好,人多时不敢说话,人少时就叽叽呱呱,一路说下去:“姐姐的剑我拿着呢,我不知道姐姐箱子的密码,就锁在我的箱子里了。我要还给Isabella项链,她一定要给我,你看——”她打开来,我一看,一张小程,一张小薰,我立刻要吐槽,她不给我吐槽的机会。接着叽叽呱呱,反倒说起我来:“姐姐,我觉得Leon对你真的很好啊,你看他长得好,比你高,音乐才华好,人品好,家庭也好……”
我怀疑她是Leon的托儿(帮忙说话的人),果然:“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咱们都是一家人,到时候给我300万美金。嘻嘻……但是你是我姐姐,我肯定会的呀……”我发现我们俩贪财还是挺像的。
有了这个老是在我面前说话的妹妹,我很快就活泼起来,生龙活虎,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