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白衣相
说来也巧,卫灵风当年被沈徽鸣救下,正是在一个赌坊,清河千金台是也。
说来也巧,后来的沈徽鸣在那里宴请过萧景宸,赏过花魁娘子宋清音的舞蹈,万万想不到一个赌坊,竟能将几人的命运就此勾连起来。
沈徽鸣惯是个爱作弄人的个性,所以见他斗鸡输了被围殴的时候也没有贸然相助。毕竟他也是刚刚赢了钱出来,赌桌上的事情,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同情的,他拿着钱袋也就该走了。
只是夕阳西下,他回头望了一眼,就看见刚刚在赌桌上神采奕奕的小男孩变得偃旗息鼓,了无生机,这么冷的天气,他却穿着粗布麻衣,想来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孩,让他停步思索了一二。
那时沈修源还没有倒台,沈家可是清河县的大户,绫罗锦缎自是少不了的。沈徽鸣锦衣玉食惯了,对这条巷子里龟缩着的穷八代更是避之不及,生怕沾了味儿。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卫灵风脸上还挂着鼻涕擦眼泪的时候,就看见一张戴着诡异面具的脸,遮住了他眼前的太阳。
“小孩,拿着。”
沈徽鸣随手就将刚刚赢的钱撒在了他身上,也不管他要不要。
卫灵风擦了擦鼻涕,赶紧就把银票收了起来。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你家有老父病重?”沈徽鸣闻到了一大股中药味,被熏得直皱眉头。
毕竟他对这味儿可太熟悉了。
他这人自小体弱,又怕苦,吃药的时候沈家原来的老嬷嬷都会给他放好多的阿胶粉,所以他喝到的药也是又苦又甜的。
他原先排斥得很,想着说这阿胶是女人吃的东西,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补的,后来直到二房作梗,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嬷嬷被排挤,赶出了沈家,他那天也不知是在哪个花街柳巷晃荡,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人没了,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学会怀念。
为了祛除身上这股常年经久不散的中药味儿,沈徽鸣才会每天用大量的熏香,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白檀香。这点和后来的萧景宸倒是撞了,但也是不合时宜,毕竟那时他们相看两厌。
“恩人说的……其实是我师傅,他已卧病在床数月,恐怕撑不过今冬了。”
“那你还想着救他?”
“不是的,师傅的病,早已回天乏术了,我只想尽我所能,为他备一口薄棺材,也算是尽了做徒弟的孝心。”
沈徽鸣看他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诚恳,便少见地将钱袋子抛给了他。
卫灵风见好就收,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可能是他演技实在拙劣,也可能是沈徽鸣实在慧眼,卫灵风刚走没几步,就脚底抹油想要溜之大吉,沈徽鸣本就皱着眉头,在巷尾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见他有异动,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去,借着身高的优势拧住了他的耳朵。
“痛痛痛——痛痛!!!”
“别叫了,钱袋子还给爷!”
卫灵风见今天这单骗不到了,撇撇嘴将钱袋还给了他。
两人就这么认识的。
卫灵风擅长机关制作,他的师傅便是一位精通江湖奇技淫巧的高人,虽然后来人没了,但卫灵风确实也得了老头真传,不然也不能在沈徽鸣威逼利诱下入了他的伙,成立了临渊这个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盛产机关暗器的神秘店铺。临渊的主事人白衣相公便是沈徽鸣。
谁能想到原来的沈徽鸣居然能给现在的沈徽鸣送上这样一份大礼呢。
众人僵持时分,卫灵风自不肯将实情和盘托出,因为他答应过原来的沈徽鸣,秘术成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绝不骚扰现在的沈徽鸣。
只好幽幽道:“实在不知公子将我错认成了什么人,还望公子能看在我刚刚救了你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下轮到沈徽鸣尴尬了,对于此人来头究竟何如,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刚刚充其量也就是一试探。
“许是我刚刚太激动,认错人了,先生请坐。”
沈徽鸣神色如水般淡然,卫灵风讪讪一笑,还是颤颤巍巍坐下了。
萧景宸知道沈徽鸣是认出这人来了,只不过二人之前有什么过节,他不好说,也没必要问,依照沈徽鸣的个性,等会肯定会想办法支开他,让自己与这人单独相处。
与其让沈徽鸣烦恼,不如提前预知他的烦恼,然后为他解决。
“劳烦殿下煎药。”
“我去煎药。”
两人异口同声,沈徽鸣老脸一红,卫灵风见状也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
唯有萧景宸这个脸皮厚而且钝感力强的能安然无恙出门去。
“现在四下无人,先生有话可以直说。”
卫灵风喉头一滚,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答应了一位故人,不能说。”
“若故人已死,这诺,是否不必再守?”
“不能说,说了白衣相公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