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玩丢手绢。”女孩大声说。

男孩往前迈了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扩音喇叭，声音透过喇叭变得有些失真：“开始咯！”

龚泽倦看着男孩那张和自己小时候几乎复刻的脸，看着女孩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突然明白这副本的恶意。

它不仅要撕开他的童年伤疤，还要把黎郁也拖进来，用至亲的幻影，逼他们在回忆里溺亡。

风掀起龚泽倦的衣角，露出领口绣着的“倦”字。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小声说：“哥哥，笑一笑呀。”

那语气，像极了当年他刚被拐来时，那个女孩蹲在他面前说的话。

只是那个女孩叫的是弟弟。

龚泽倦的喉结滚了滚，缓缓勾起嘴角。

“现在，蒙上黑布，由一位玩家将手绢丢给一个人，然后选择另一个人来猜。猜对了被丢的人死，猜错了你死。”女孩笑着说。

黑布蒙上眼睛的瞬间，黎郁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随即被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笼罩。是龚泽倦站在他身侧，衣料蹭过他的胳膊，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都不许偷看哦。”男孩的声音在圈外响起，“73号，过来。”

龚泽倦的脚步声离圈而去，片刻后，传来极轻的布料窸窣，应该是男孩把那方绣着听话的手绢塞到了他手里。

“轻轻拍一下就好。”男孩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圈里的人屏住呼吸，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秋千链晃动的“咯吱”声。黎郁的指尖在膝盖上蜷缩。

突然，他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动了动，龚泽倦回来了。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圈外移动，很慢，像在挑选猎物。

“啪。”

一声轻响落在不远处，像是有人被轻轻拍了下后背。随即，脚步声停了。

“好了，”男孩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现在，由……穿蓝衣服的姐姐猜。”

蒙眼布被解开时，黎郁看见一个穿蓝外套的女玩家站在圈中央，脸色惨白。她的对面，所有玩家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只有龚泽倦站在原位，手里空空如也，眼尾的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猜吧，”女孩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刚才，手绢丢给了谁？”

女玩家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终停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他的后背微微弓着，像是被拍后没来得及挺直。“是……是他？”

戴眼镜的男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不是我！”

“猜错了哦。”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女玩家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她尖叫着坠了下去，黑洞洞的裂口瞬间合拢，只留下一圈新鲜的泥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圈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黎郁却注意到，龚泽倦的指尖在发抖。刚才被拍的，根本不是戴眼镜的男人，而是站在他斜对面的卷发女人。

龚泽倦在保护她。黎郁瞬间明白。

“下一轮，”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手绢给穿绿衣服的哥哥，32号。”

一个瘦高的男玩家被迫接过手绢，男孩照样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句什么。男玩家的脸色变得煞白，脚步踉跄地在圈外移动。

“啪。”

这次的轻响落在离黎郁很近的地方，几乎就在他身后。

“由……73号猜。”男孩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龚泽倦。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黎郁身后的齐云身上。齐云正紧张地拽着秋月白的袖子，后背的衣服明显皱了一块。

龚泽倦对着他抛了个媚眼：“看你师父展示。”

“是他。”龚泽倦抬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卷发女人。

卷发女人猛地抬头，眼里充满绝望：“不是我！刚才明明……”

“猜对了。”男孩拍了拍手。

卷发女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最后化为一捧灰，被风吹散在圆圈中央。

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秋月白按住了。

黎郁看着龚泽倦，对方的目光沉沉的，没看他，却像在说：我必须这么做。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手绢还在玩家手里传递，轻拍的声响一次次响起，伴随着猜错者的坠落或猜对者的死亡。

黎郁突然握住龚泽倦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他知道，这场以童年为名的屠杀，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谎言和死亡之间，找到一条能让彼此都活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