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挂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秒针卡在数字“12”上,暖黄的灯光开始闪烁。
随后,一道迷雾。
脚踏实地时,鼻腔里涌进股甜腻的霉味。眼前是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的“笑脸福利院”五个字掉了一半漆,“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凝固的泪痕。
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惊飞了檐下的乌鸦。院内的娱乐设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白。
秋千荡到最高处停着,铁链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带,像上吊的绳索;滑梯的塑料板裂成蛛网,底下的沙坑黑黢黢的,埋着不知什么东西的边角;旋转木马的眼珠全被挖空,空洞地对着入口,颈间挂着的小牌子写着“编号3”“编号5”。
龚泽倦的脸色在看到旋转木马时骤然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黎郁的手腕。“这里是……”他的声音发颤,尾音被风吹散。
齐云想跑过去碰秋千,被秋月白一把拽住。她指着秋千座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我要回家”被人用刀划得乱七八糟,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结痂。
黎郁的视线扫过院角的跷跷板,一头沉在地上,另一头高高翘起,板面上印着个模糊的小手印,像是被人死死抓过。
空气中的甜霉味里,隐约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
龚泽倦呆呆地望着一切,心里总觉得熟悉。
“怎么了?”黎郁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龚泽倦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没什么。”他避开黎郁的目光,看向福利院主楼的方向。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进去看看?”秋月白问。
齐云咽了口唾沫:“走。”
四人往主楼走时,身后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铁链自动缠上锁孔。秋千开始自己晃悠起来,铁链摩擦的声音像孩子的笑,甜腻又阴森。
旋转木马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的背影。
主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更浓的甜霉味。大厅的墙上贴满了“优秀儿童”的照片,照片上的孩子都咧着嘴笑,眼神却直勾勾的,像被人用线提着的木偶。
最显眼的是墙上的标语:“乖孩子有糖吃”,字迹鲜红,像用血染的。
龚泽倦的目光落在照片墙的角落,那里有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露出个小男孩的侧脸,眉眼和他有几分像,嘴角被人用红笔硬生生画了个上扬的弧度。
广播的余音还在大厅里荡,黎郁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口的阴影动了动。下一秒,两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灰布童装和他们身上的一样,只是洗得发了白。
六岁左右的男孩攥着女孩的衣角,头埋得很低,露出的后脑勺有块浅疤。十二岁的女孩脊背挺得很直,左手牵着男孩,右手藏在身后,指节泛白。
黎郁看见她袖口露出的红绸带,和秋千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姐姐……我怕。”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往女孩身后缩了缩。
女孩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却没什么温度:“别怕,按院长说的做,就有糖吃。”她抬眼看向黎郁四人,目光在龚泽倦身上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你们是新来的?”
齐云刚想点头,被秋月白用眼神制止。
大厅里突然又涌进十几个玩家,都是刚被传送过来的,脸上还带着茫然。有人注意到这对姐弟,刚要开口询问,男孩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指着旋转木马的方向:“他们……他们的眼睛……”
女孩立刻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极低:“不许说!忘了院长的话吗?”她的指甲掐进男孩的脸颊,留下几个红印,男孩却不敢再哭,只是抽噎着点头。
龚泽倦的脸色更白了,他盯着女孩藏在身后的手,突然开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女孩猛地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得更紧。男孩却没忍住,小声说:“是……是手绢,丢手绢的手绢……”
黎郁突然注意到那个男孩,他锁骨上的那道疤和龚泽倦的一模一样。
但龚泽倦却盯着那个女孩,熟悉,他太熟悉了。他不想离开她的眼神,多看一眼,哪怕真的就一眼。
“她真的和你很像。”龚泽倦突然开口,黎郁愣了一瞬,才发觉龚泽倦在和自己说话。
“她?”黎郁看向那个女孩,是啊,他也觉得熟悉。他看向龚泽倦,“那个男孩,跟你更像。”
龚泽倦笑了:“大概是看咱俩长得太帅了,NPC都是按咱俩的脸捏的。”
黎郁轻笑一声:“自恋鬼。”
滴——【恭喜各位玩家进入副本,接下来为玩家提供第六个副本——《笑脸福利院》】
【本次副本分为几个游戏部分,玩家陪伴两位小朋友一起玩耍。分别是《丢手绢》《老鹰捉小鸡》《一二三木头人》《捉迷藏》。没个游戏结束都有整整一天休息时间,玩家可以进行自由活动。切记,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要惹怒两位小朋友,成功活到四个游戏结束即可通关。】
【祝各位玩家好运,游戏开始。】
每位玩家的身上都出现了一个数字,龚泽倦的是73,黎郁的是74。
后院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秋千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男孩突然不抽噎了,抬起头。
女孩也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露出眼角那颗和黎郁如出一辙的泪痣。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请各位站成圈。”
玩家们下意识地照做,圆圈中央空出的位置,正好对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像在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