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村回来的第三个月,生活已经完全回到了正轨。
陆屿的药物研发项目进展顺利,已经进入了临床前试验阶段。江宸的公司在新平台的推动下,业务稳步增长,行业地位更加稳固。他们恢复了朝九晚五的作息,恢复了周末加班的日子,恢复了在忙碌中寻找片刻温存的日常。
但山间那五十多天的宁静时光,像一颗种子,悄悄种在了他们心里。回到城市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家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不是太安静了?”一个周五的晚上,江宸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突然说。
陆屿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客厅。房子很大,装修简洁现代,但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显得有些空旷。工作日的白天,家里完全没有人声;晚上回来,也是各自处理工作,直到睡前才有时间说说话。
“是有点。”陆屿合上电脑,走到江宸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想要热闹点?”
“也不是热闹...”江宸靠在他肩上,想了想,“就是觉得,家里缺少点...生气。”
陆屿明白了。他低头吻了吻江宸的发顶,轻声说:“那我们养只宠物?”
江宸眼睛一亮:“可以吗?你工作那么忙,我经常出差...”
“可以。”陆屿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们一起养,总能安排过来。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有个小生命在家里等你,你加班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家里太冷清。”
这个理由打动了江宸。他坐直身体,看着陆屿:“那养什么?猫?狗?”
“你喜欢什么?”
江宸认真地想了想:“狗吧。狗更亲人,而且可以带出去散步,你也需要多运动。”
“好,那就养狗。”陆屿一锤定音,“明天周六,我们去看看。”
决定做得很突然,但两人都没有犹豫。结婚快一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重要决定上快速达成共识——因为彼此了解,因为彼此信任,也因为,他们都愿意为对方、为这个家,做出努力和改变。
第二天上午,两人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家动物收容所。收容所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有几只狗在晒太阳,猫舍里传来喵喵的叫声。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听说他们要领养,很热情地介绍。
“我们这里现在有十几只狗可以领养,有品种犬,也有小土狗。您想要什么样的?”
“亲人一点的,不要太吵,体型中等就好。”江宸说,他已经开始想象每天遛狗的场景了。
“那这边有几只符合您的要求。”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一排笼子前,“这只是金毛,一岁,很温顺。这只是边牧,聪明,但需要大量运动。这只是...”
她一一介绍,陆屿和江宸认真听着,但目光不约而同地被角落里一个笼子吸引。那里面是只小土狗,大概三四个月大,黄白花色,耳朵半垂着,正蜷在角落里睡觉。和其他兴奋地摇尾巴、汪汪叫的狗不同,它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这只是小花,是附近的村民送来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解释道,“是只小土狗,妈妈是村里的看家狗,生了五只,主人养不过来,就送来了。它最安静,也最胆小,来了一个月了,还没被领养走。”
陆屿和江宸走过去。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小花醒了,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它的眼睛很大,很圆,湿漉漉的,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无辜和警惕。看到两人停在笼子前,它没有叫,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把鼻子凑到笼子边,嗅了嗅。
“它不怕生?”江宸蹲下身,隔着笼子看着小花。
“怕,但它不凶。”工作人员说,“别的狗来人会叫,会扑,它不会。它就看着,等着。有时候觉得...挺让人心疼的。”
陆屿也蹲下身。小花的目光从江宸身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回去,尾巴摇得更用力了些,但还是没有叫,只是发出轻微的、呜呜的声音,像在试探,又像在求助。
那一刻,陆屿和江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心疼,怜爱,还有决定。
“就它吧。”陆屿站起身,对工作人员说。
“您确定?”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小花是很乖,但毕竟是小土狗,不像品种犬那么漂亮,也没经过训练...”
“确定。”江宸也站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笼子里的小花,“就它了。我们不在乎品种,乖就好。”
手续办得很快。填写领养表格,缴纳押金,听工作人员讲解养狗的注意事项,领取狗粮和食盆。一个小时后,小花已经坐在了车后座上,系着崭新的项圈和牵引绳,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它好像不怕坐车。”等红灯时,江宸回头看了眼小花。小花正端正地坐着,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没有刚到新环境的紧张。
“嗯,比想象中适应得快。”陆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扬起笑意,“给它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小花。”
江宸想了想:“就叫...晨光吧。晨间的光,温暖,安静,又有希望。”
“晨光。”陆屿重复了一遍,点头,“好名字。晨光,欢迎回家。”
像是听懂了,晨光轻轻“汪”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初来乍到的试探和讨好。
回到家,晨光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谨慎地嗅着地面,耳朵竖着,尾巴微微下垂,是典型的紧张姿态。陆屿和江宸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门边,安静地等着。
花了大概五分钟,晨光才把玄关和客厅嗅了一遍。似乎是确认了这里没有危险,它放松了些,尾巴开始轻轻摇摆,然后走到江宸脚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
“乖。”江宸蹲下身,试探地伸出手。晨光没有躲,反而凑近,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却让江宸心中一软。他轻轻抚摸晨光的头,晨光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喜欢你。”陆屿也蹲下身,伸手抚摸晨光的背。晨光转头看他,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趴下,翻出肚皮——这是狗表示信任和臣服的姿势。
陆屿和江宸相视一笑。这一刻,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做对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手忙脚乱的适应期。
晨光很乖,但毕竟是小狗,有很多需要学习和适应的地方。它不会定点大小便,第一天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尿了一泡;它不会啃狗玩具,却对陆屿的拖鞋情有独钟,一天就咬坏了一只;它夜里会叫,不是大声的吠叫,而是那种细细的、呜呜的声音,像在害怕,又像在找妈妈。
“我来处理。”每次晨光犯错,陆屿总是这样说。他买了宠物尿垫,耐心地教晨光在哪里上厕所;买了各种磨牙玩具,转移它对拖鞋的兴趣;夜里晨光叫的时候,他会起来,把它抱到床上,轻轻抚摸,直到它安静下来。
“你会把它宠坏的。”第三天晚上,晨光又在夜里呜呜叫,陆屿照例起来抱它,江宸睡眼惺忪地说。
“不会,它只是害怕。”陆屿抱着晨光,轻轻拍着它的背,“刚到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而且...”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狗,声音温柔,“它没有妈妈,没有兄弟姐妹,只有我们了。我们得对它负责。”
这话让江宸彻底醒了。他坐起身,看着陆屿抱着晨光的样子——灯光下,男人的侧脸温柔,眼神专注,怀里的晨光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这个画面很温馨,很美好,美好得让江宸心中涌起温暖的情绪。
“我来抱会儿,你睡。”江宸伸手。
“不用,你明天还要开会,多睡会儿。”陆屿摇头,但江宸已经下床,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晨光接过来。
晨光在换手时醒了,迷糊地看了江宸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你看,它不认生。”江宸抱着晨光,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知道我们都是它的家人。”
陆屿看着他们,看着江宸温柔地抱着晨光的样子,心中涌起强烈的情绪。他起身,从背后抱住江宸,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说:“嗯,我们是它的家人。它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他们在深夜的卧室里相拥,中间是睡得香甜的小狗。这一刻,家有了更具体的定义——不只是房子,不只是两个人,还有一个需要他们照顾的小生命,一个将他们连接得更紧密的纽带。
一周后,晨光基本适应了新家。它学会了在尿垫上大小便,学会了啃自己的玩具,夜里也不再叫了。它变得活泼了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安静温和的性格。每天早晨,它会准时在卧室门口等着,不叫,不挠门,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们醒来。门一开,它就摇着尾巴走进来,先蹭蹭陆屿,再蹭蹭江宸,然后趴在地上,等他们起床。
“它真懂事。”一个周日的早晨,江宸看着趴在床边的晨光,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