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七天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陆屿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分子模拟数据。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屏幕上,新设计的药物分子与靶点的对接模拟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能量势垒始终无法突破。
“陆老师,该下班了。”博士生小陈整理着实验记录,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都快七点了。”
“你们先走,我再看看这个构象。”陆屿头也不抬,目光依然锁在屏幕上。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陆屿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窗外,夕阳沉得更深了些,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八点,问题依旧没有解决。陆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婚礼前后的忙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然盘旋着那些分子结构和能量曲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宸发来的消息:“还在实验室?”
陆屿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回复道:“嗯,有个问题卡住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但疲惫让思维变得迟钝,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结构在眼前跳动,却难以形成清晰的思路。
九点,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屿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察觉。直到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飘来,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门口,江宸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保温袋,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浅灰色西装,但领带已经松开了。
“你怎么来了?”陆屿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给你送宵夜。”江宸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陆屿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紧绷的肩膀,“又坐这么久,肩膀都僵了。”
陆屿放松地靠进椅背,感受着江宸手指恰到好处的力度。那双手温暖而有力,精准地找到他肩颈的每一个酸痛点,缓缓揉按。舒服的感觉让陆屿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了吧?”江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关切。
“有点。”陆屿诚实地说,仰头看向江宸。灯光下,江宸的眉眼柔和,眼中映着他的倒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心疼,“你今天不忙?”
“忙完了。”江宸松开手,走到桌边打开保温袋,取出里面的饭盒,“让阿姨炖了鸡汤,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趁热吃。”
饭盒打开,香气四溢。陆屿这才感到饿了,他走过去坐下,江宸已经摆好了碗筷,还盛好了汤。汤是温的,刚好入口,鲜美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疲惫的身体。
“好喝。”陆屿由衷地说,又喝了一口。
“那就多喝点。”江宸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陪他一起吃。虽然他已经吃过晚饭,但这样坐在一起,分享简单的宵夜,是婚后这些天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总要有一顿饭是一起吃的。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陆屿说了实验的瓶颈,江宸分享了些公司的近况。没有刻意的找话题,只是自然而然地分享彼此的生活,像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所以是构象搜索的问题?”饭后,江宸看着陆屿调出的模拟数据,问道。
“嗯,传统的采样方法效率太低,容易陷入局部最优。”陆屿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能量峰,“我需要找到一个能跳出局部陷阱的新策略。”
江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之前在斯坦福,莫里森教授那篇关于强化学习在分子对接中的应用,你记得吗?”
陆屿眼睛一亮:“记得!用强化学习来指导构象搜索,让AI自己探索最优路径...”他立刻调出那篇论文,快速浏览,脑海中新的思路开始形成。
“这里,”他指着论文中的一段,“用策略网络来评估每个构象的‘潜力’,优先探索潜力高的方向。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避免陷入局部最优。”
“对,而且你们现在有足够的算力来训练这样的网络。”江宸补充道。
思路打开,陆屿立刻兴奋起来。他保存好论文,开始设计新的算法框架。江宸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平板处理自己的工作。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但这次,陆屿不再感到孤独。知道江宸就在身边,哪怕两人各自忙碌,那种无声的陪伴也给了他安心的力量。
十一点,新的算法框架初步完成。陆屿保存好文件,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宸。江宸还在看文件,眉头微蹙,显然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陆屿心中涌起温柔的情绪。他起身,走到江宸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江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累了?”陆屿低声问,手指熟练地找到江宸肩颈的穴位,轻轻按压。
“有点。”江宸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新项目的合同条款有些问题,法务那边还在修改。”
“别太拼,慢慢来。”陆屿的手法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这是婚后他特意学的,因为知道江宸工作压力大,肩颈容易僵硬。
按摩了十几分钟,江宸的肩膀终于软下来。他睁开眼,握住陆屿的手:“好了,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嗯。”陆屿点头,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春夜的风还有些凉,陆屿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江宸肩上。江宸想推辞,但陆屿已经不容分说地帮他拢好衣领,然后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我不冷...”江宸低声说,但手很诚实地留在陆屿温暖的口袋里。
“我知道。”陆屿微笑,握紧他的手,“但我想牵着你。”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夜很静,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陆屿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江宸的手指,感受着无名指上那圈金属的微凉触感。
结婚一周了。这个认知让陆屿心中涌起奇妙的感觉——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依然是彼此的爱人、伴侣、战友,依然在工作上互相支持,在生活中互相照顾。但手指上的戒指,法律上的关系,又确实赋予这份感情更深沉的分量。
“在想什么?”等车时,江宸侧头看他。
“在想...”陆屿顿了顿,转头看向江宸,眼中映着路灯温柔的光,“我们现在是合法伴侣了。这个认知,有时候让我觉得像在做梦。”
江宸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像话:“那幸好,我们是彼此的清醒。”
这句话,和婚礼那晚在书房里说的一模一样。陆屿心中一震,握着江宸的手收紧了些。是啊,幸好他们是彼此的清醒。在虚幻的游戏里,他们是真实的彼此;在现实的洪流中,他们是彼此的锚点。
车来了,两人上车。回家的路上,陆屿开车,江宸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淌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璀璨,遥远,却又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触手可及。
“明天周末。”等红灯时,陆屿突然说。
“嗯,有什么安排?”江宸问。
“上午去实验室把算法跑起来,下午...”陆屿顿了顿,转头看向江宸,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下午我们上线吧。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
江宸的眼睛亮了:“好啊。我也有点想我们的角色了。”
“那就说定了。”绿灯亮起,陆屿重新发动车子,“下午三点,准时上线。”
“嗯。”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两人洗漱后躺下,陆屿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江宸,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这个姿势已经成为习惯,在婚后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这样相拥而眠。
“晚安,江宸。”陆屿在黑暗中轻声说。
“晚安,陆屿。”江宸应道,手覆在陆屿环在他腰间的手上,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