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公路的自驾在第四天进入了大苏尔路段。这里的海岸线更加险峻，公路在悬崖上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数百米下波涛汹涌的太平洋。陆屿放慢车速，小心地驾驶着，江宸则拿着相机，捕捉着窗外的壮丽景色。

“要停车拍照吗？”路过一个观景台时，陆屿问。

江宸看了看窗外：“人有点多，往前开开，也许有更安静的地方。”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他们发现了一个小的停车区，只有两三辆车。陆屿停好车，两人走到悬崖边的栏杆旁。这里视野极好，能看见完整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真壮观。”江宸举起相机，调整着焦距。

陆屿没有看风景，他在看江宸。阳光下的男人专注地拍摄着，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随意地拨了拨，这个动作自然又随意，却让陆屿心中涌起温柔的情绪。

“怎么了？”江宸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陆屿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你看起来很开心。”

江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出来走走，确实轻松很多。”

他把相机递给陆屿：“帮我拍一张？”

陆屿接过相机，退后几步，将江宸和背后的海景一起纳入取景框。镜头里的江宸微笑着，眼神温和，是这几个月来最放松的状态。陆屿按下快门，连续拍了几张。

“让我看看。”江宸走过来，接过相机翻看照片，“拍得不错。”

“是你好看。”陆屿实话实说。

江宸耳尖微红，别过脸：“又来了。”

陆屿笑着揽住他的肩，指向远处的海面：“看，有鲸鱼！”

江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海面上有喷出的水柱，接着是鲸鱼巨大的背鳍。“是灰鲸，这个季节它们正在迁徙。”

他们靠着栏杆，安静地看着鲸鱼在海中游弋。这一刻很平静，只有风声、海浪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江宸。”陆屿突然开口。

“嗯？”

“等交换结束，我回国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江宸明显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陆屿，少年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成分。

“你是说...同居？”

陆屿点头：“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想了挺久的。既然决定回国，既然要一起走下去，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和你分享生活的点滴，而不只是隔着屏幕。”

江宸沉默了。他看向大海，目光深远。陆屿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江宸的犹豫，也理解这其中的考量——他们年龄的差距，身份的差异，以及公开关系可能带来的影响。

“我父母那边...”江宸最终说，声音有些低。

“我们可以慢慢来。”陆屿说，“不一定要立刻公开，但至少，我想和你有一个家。一个我们可以放松、可以真实做自己的地方。”

这个“家”字打动了江宸。他想起自己那套宽敞但冷清的公寓，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独自回家，想起和陆屿视频时屏幕那头的温暖。如果能有个人在家里等他，如果回家不再是回到空荡的房间...

“我需要时间考虑。”江宸最终说，但语气已经软化。

陆屿点头：“不急，你慢慢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们又在观景台待了一会儿，直到风越来越大，才回到车上。继续南行的路上，这个话题没有再被提起，但陆屿能感觉到，它在两人之间悄悄生根。

旅途的第五天，他们抵达了圣巴巴拉。这座西班牙风格的小镇充满南欧风情，红瓦白墙，棕榈成行。入住的酒店有个漂亮的花园，房间里是复古的装饰，窗外能看见钟楼。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屿放下行李，问道。

江宸看了看旅行指南：“可以去逛逛老教堂，然后去码头。晚上...我订了一家餐厅，据说能看到很美的日落。”

陆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都听你的。”

这个亲昵的动作已经成了旅途中自然的习惯。江宸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翻看着指南：“还有红酒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你感兴趣吗？”陆屿问。

“可以尝尝，但不一定买。”江宸合上指南，转身面对陆屿，“其实去哪儿都好，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在一起。”陆屿接上他的话，眼中带着笑意。

江宸也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陆屿心动。他低头，吻了吻江宸的唇角：“那就先去老教堂。”

圣巴巴拉的老教堂确实很有特色，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建筑保存完好。他们随着游客慢慢参观，江宸对历史很感兴趣，不时驻足阅读介绍。陆屿则更多地在看他——看江宸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看他偶尔转头对他微笑的瞬间。

“你对这些很了解？”陆屿注意到江宸能说出不少建筑细节。

“以前学过一点建筑史。”江宸说，“而且，我喜欢有历史感的东西。它们经历过时间，承载着故事。”

这句话让陆屿心中一动。他想起江宸办公室里的那些老物件，想起江宸对传统工艺的欣赏，想起江宸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沉淀。

“所以你才喜欢我？”陆屿半开玩笑地问，“因为我有历史感？”

江宸被逗笑了：“你才二十岁，有什么历史感？”

“但我们的故事，从半年前开始，不也是一段历史吗？”陆屿认真地说，“而且，这段历史会一直写下去，写到我们变成老头子，写到我们有更多故事可以讲。”

这番话太动听，江宸的心柔软得几乎要化开。他握了握陆屿的手，轻声说：“嗯，写到我们都变成老头子。”

从教堂出来，他们去了码头。长长的栈道延伸到海中，两边是餐馆和商店。海鸥在空中盘旋，空气中是海鲜和阳光的味道。他们买了冰淇淋，坐在长椅上，看着海面上的帆船。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像这样，每天散步，看海，吃冰淇淋，什么都不用想...”江宸轻声说。

“会有那一天的。”陆屿肯定地说，“等我们都退休了，就找个海边小镇住下。”

“那还要等很久。”

“没关系，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练习。”陆屿笑着说，“比如这个假期，就是预演。”

江宸也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暖。他靠着陆屿的肩，慢慢吃着冰淇淋，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傍晚，他们去了江宸预订的餐厅。餐厅在山坡上，露台的位置正对西边，是看日落的绝佳地点。侍者引他们入座，递上菜单。

“这里的海鲜很有名。”江宸推荐道。

陆屿看着菜单，又看看江宸：“你点吧，我相信你的品味。”

江宸点了菜，还选了一瓶当地的白葡萄酒。侍者倒酒时，陆屿注意到江宸微微泛红的耳尖——每次在公共场合被服务，江宸总有些许不自在，这种细微的反应让陆屿觉得可爱。

“敬这次旅行。”江宸举杯。

陆屿与他碰杯：“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