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周，陆屿在忙碌与期待中度过。获奖带来的关注让他接到了几封邮件，有硅谷初创公司的实习邀请，也有学术会议的合作邀约。他把这些转发给江宸，两人在深夜视频时一一讨论。

“这家做AI医疗图像诊断的初创公司，技术方向和你之前的研究很契合。”江宸看着屏幕上的公司介绍说道，他那边是清晨，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陆屿点头：“但他们要求至少六个月的实习期，而且不能远程。下学期我还有课...”

“机会难得，但学业更重要。”江宸理性分析，“而且，你现在不缺机会。莫里森教授昨天联系我，说他有个朋友在谷歌研究院，对你很感兴趣。”

陆屿惊讶：“教授联系你了？”

“嗯，他说你可能会需要一些职业建议。”江宸微笑，“他真的很重视你。”

这份来自导师的认可让陆屿心中温暖，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压力。选择越多，抉择越难。他想起即将到来的假期，突然很期待和江宸的旅行——远离学业、工作、选择，只有两个人，一条路，一片海。

“机票订好了吗？”他问。

“明天出票。”江宸说，“我24号到，我们可以过平安夜，25号出发。”

陆屿计算了一下时间，心中涌起期待：“酒店呢？路线规划？”

“都安排好了。”江宸的语气轻松，“这次，让我来计划。”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陆屿心中柔软。他看着屏幕里的江宸，灯光下的男人眉眼温柔，虽然眼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澈专注。分别两个月后的重逢，虽然短暂，却让他们的感情在磨合中更加坚实。

“江宸，”陆屿轻声说，“我想你了。”

屏幕那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也是。很快就能见到了。”

平安夜当天，旧金山下起了小雨。陆屿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在接机口不安地踱步。航班信息屏幕上，江宸的航班显示“已到达”，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人流开始涌出，陆屿踮起脚张望。然后，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宸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十二小时的飞行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当他抬头，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陆屿身上时，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

陆屿几乎是跑过去的。他在江宸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陆屿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紧，很实，江宸身上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旅途的味道，如此真实地萦绕在鼻尖。

“欢迎回来。”陆屿将脸埋在江宸肩头，声音有些闷。

江宸的手臂环上他的背，手掌轻轻拍着：“嗯，回来了。”

他们就这样在机场相拥，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不在乎时间的流逝。直到广播响起，江宸才轻轻松开手，但手指下滑，很自然地握住了陆屿的手。

“走吧，先回酒店。”江宸说，手指在陆屿掌心轻轻摩挲。

去酒店的路上，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橙紫色。陆屿开着租来的车，江宸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车内的气氛温暖而安宁。

“累吗？”等红灯时，陆屿转头问。

“有点，但在飞机上睡了。”江宸侧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你开车很稳。”

陆屿笑了笑：“这几个月练出来的。”

他们预订的酒店在渔人码头附近，房间有面朝海湾的落地窗。放下行李，江宸走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金门大桥灯火渐次亮起。陆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真美。”江宸轻声说。

“嗯。”陆屿应道，手臂环着江宸的腰。他能感觉到江宸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腰身更加纤细。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又瘦了。”他在江宸耳边低声说。

江宸轻笑，手覆上陆屿的手背：“忙，没办法。”

陆屿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江宸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江宸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陆屿怀里。这个姿势很亲密，也很安心，仿佛这两个月的距离和时差，在这一刻都被填平了。

窗外，圣诞夜的灯火璀璨；窗内，两人相拥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静谧而美好。

平安夜的晚餐是在酒店餐厅用的。餐厅装饰着圣诞树和彩灯，氛围温馨。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湾的夜景。

“比赛之后，有什么新动向吗？”江宸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

陆屿顿了顿。他原本想等假期结束后再谈这些，但既然江宸问起，他便如实回答：“有几家公司联系我，还有莫里森教授说的谷歌研究院。另外...国内A大的陈教授也发了邮件，说他们和星宸的联合实验室在筹备，问我有没有兴趣。”

最后一句话让江宸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头看向陆屿，眼神复杂：“陈教授联系你了？”

“嗯，上周。”陆屿观察着江宸的反应，“他说实验室是A大和星宸合作，方向是AI在游戏中的应用，和我的背景很契合。”

江宸放下刀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在陆屿看来有些反常——江宸很少在用餐时喝酒。

“这事我知道。”江宸最终说，声音平静，“实验室是我和陈教授一起推动的。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联系你。”

“你不想我去？”陆屿敏锐地问。

“不，不是不想。”江宸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陆屿，“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但陆屿，我希望你做决定时，不要考虑我。”

这句话让陆屿愣住了。他以为江宸会高兴，会期待他回国，会希望他加入联合实验室——毕竟那意味着他们不用再分隔两地。

“我不明白...”陆屿皱眉。

江宸伸手，越过桌面握住陆屿的手：“我的意思是，你应该选择最适合你发展的道路，而不是离我最近的道路。如果你觉得硅谷的机会更好，那就留在美国；如果A大的平台更合适，那就回国。但不要因为我在国内，就轻易放弃这里的机会。”

这番话让陆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理解江宸的好意——希望他独立选择，不为感情牺牲事业。但这也让他感到一丝失落，仿佛江宸并不像他那样渴望团聚。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呢？”陆屿低声问。

江宸的眼神柔软下来，手指在陆屿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我当然会很高兴。但陆屿，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后悔，会想‘如果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不会后悔。”陆屿肯定地说。

“现在不会，但未来呢？”江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陆屿心上，“感情可能会变淡，距离可能会产生隔阂，但如果事业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至少还有立足之地。”

这番话太现实，现实得让陆屿感到一丝寒意。他盯着江宸，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们的感情不够坚定，还是担心我会因为选择你而后悔？”

江宸沉默了。餐厅里的圣诞音乐轻柔流淌，周围是欢笑交谈的客人，但他们之间却陷入了某种凝重的氛围。许久，江宸才轻声说：“我担心的是，爱情不该成为枷锁。你才二十岁，人生有无数可能。我不该，也不能成为你选择的唯一理由。”

陆屿看着江宸，看着这个总是为他着想、甚至愿意将他“推开”的男人，心中涌起强烈的情绪。他突然理解了江宸的担忧——不是不信任他们的感情，而是太珍惜，所以不敢成为他的负担。

“江宸，”陆屿反握住江宸的手，语气坚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该明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如何权衡。如果选择回国，那一定是因为我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既为了事业，也为了你。”

江宸的眼神颤动了一下。灯光下，陆屿能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感——感动，担忧，骄傲，还有深深的爱。

“我们先不谈这个了，好吗？”江宸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假期还长，有的是时间讨论。今晚是平安夜，不该说这些沉重的话题。”

陆屿点点头，但他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就此结束。未来几天的旅途，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深入交流。而他已经决定，要让江宸明白——他的选择不是牺牲，而是成熟。

晚餐后，他们沿着码头散步。圣诞夜的街头很热闹，彩灯闪烁，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陆屿很自然地牵起江宸的手，江宸没有拒绝，手指与他的交缠。

“冷吗？”陆屿问，注意到江宸的耳朵有些红。

“有点。”江宸诚实地说，夜晚的海风确实带着寒意。

陆屿停下脚步，将自己围巾解下一半，仔细地围在江宸脖子上。这个动作很亲密，围巾上还带着陆屿的体温，让江宸心中一暖。

“这样就好了。”陆屿调整好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宸的颈侧。

江宸微微一颤，抬眼看向陆屿。街灯下，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圣诞的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那一刻，江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动——为这个人的温柔，为这份真挚的感情，也为他们之间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陆屿。”他轻声唤道。

“嗯？”

江宸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陆屿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很短暂，但在寒冷的圣诞夜，在异国的街头，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暖和承诺。

陆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笑意。他揽住江宸的腰，将他拉近，低头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缠绵而温柔，带着两个月思念的余味，也带着对未来共同的期待。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圣诞夜正式来临。他们在钟声中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圣诞快乐，江宸。”

“圣诞快乐，陆屿。”

第二天清晨，他们踏上了一号公路的旅程。

租来的SUV后备箱里放着行李和野餐用品，陆屿设定好导航，江宸坐在副驾驶整理音乐播放列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是个适合旅行的好天气。

“第一站去哪儿？”陆屿发动车子，问道。

“蒙特雷，大概两小时车程。”江宸说，“可以在那里吃午餐，然后继续往南。”

车子驶出城区，渐渐进入沿海公路。右侧是陡峭的山崖，左侧是蔚蓝的太平洋，公路像一条丝带蜿蜒在海岸线上。陆屿放慢了车速，摇下车窗，让海风和阳光一起涌进车内。

“真美。”江宸望着窗外的景色，眼中带着惊叹。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下的江宸眉眼柔和，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是这几个月来最放松的状态。这个认知让陆屿心中满足——至少这个假期，他能让江宸暂时放下工作的压力。

“累的话可以睡一会儿。”陆屿说。

“不累，想多看会儿风景。”江宸靠在座椅上，目光追随着海浪的起伏。

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屿说了些校园趣事，江宸分享了公司最近的进展——这次没有隐瞒，包括竞争对手的恶意攻击，以及他是如何应对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陆屿忍不住问。

“不想让你担心。”江宸诚实地说，“而且，我能处理。”

“但我想知道。”陆屿坚持，“江宸，我们说好的，有事要分享。不只是好消息，也包括困难。”

江宸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但有时候，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烦恼，又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但至少让我陪你。”陆屿说，语气认真，“即使不能解决问题，至少能听你说，能支持你。这才是伴侣的意义，不是吗？”

这番话让江宸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最终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习惯了独自承担，以后...会慢慢改。”

陆屿伸过手，握住江宸的手：“我们一起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