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陆屿简短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这种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很少出现，即使是最初相识时，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陆屿，”江宸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关于那篇报道，我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那真的只是工作。”

陆屿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深爱的男人眼中的认真和疲惫，心中的防线开始松动。他想相信，但那种受伤的感觉还在。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低声说，“我只是...不喜欢从新闻上知道你的消息。我们是恋人，不是吗？应该有基本的分享。”

江宸的眼神柔软下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最近公司压力大，竞争对手在散布一些谣言，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隐瞒更让我担心。”陆屿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江宸，我在乎你，所以会在意你的一切。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想知道，我想...陪着你。”

屏幕那头的江宸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陆屿会这样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深深的心疼。

“对不起。”他轻声说，这次是真正的歉意，“我习惯了独自处理问题，忘记了你也在为我担心。”

这句话击中了陆屿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看着江宸眼中的愧疚和疲惫，所有的怨气突然消散了。他想起江宸这些年的经历——白手起家，独自面对商场的明枪暗箭，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扛在肩上。而自己，作为他的恋人，应该给他支持，而不是责备。

“我也要道歉。”陆屿说，声音柔和下来，“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距离让我们变得陌生，害怕你遇到困难时不告诉我，害怕...我不再是你最信任的人。”

江宸的眼神深了深，他凑近屏幕，仿佛想穿过镜头触碰陆屿：“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融化了陆屿心中最后的冰层。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都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不要隐瞒，不要独自承担。”

江宸看着他，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好，我答应你。”

“即使是不好的消息，即使是可能会让对方担心的事。”陆屿坚持。

“即使是不好的消息。”江宸重复，语气郑重，“我保证。”

他们又聊了很久，这次是真正的交心。江宸说了公司最近的困境——竞争对手恶意散布谣言，试图破坏星宸的市场形象。杨静确实是潜在的合作对象，但那晚的会面纯粹是商业谈判。

“她是个厉害的对手，也是个聪明的合作者。”江宸评价道，“但仅限于此。”

“我相信你。”陆屿说，这次是全心全意地相信。

通话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陆屿躺在床上，心中感到久违的平静。这次争吵没有让他们疏远，反而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的想法和需要。他明白了江宸习惯性的保护欲，江宸也理解了他对亲密关系的期待。

信任不是从不怀疑，而是在怀疑后依然选择相信。沟通不是从不争吵，而是在争吵后依然愿意倾听。

这一课，虽然痛苦，但值得。

距离比赛还有三天，陆屿的团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与江宸和好后，他的状态明显回升，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比赛前一天晚上，江宸发来消息：“明天加油，我会看直播。”

“你看得到吗？有时差。”陆屿惊讶。

“调整了行程，明天上午没事。”江宸轻描淡写地说，但陆屿知道这意味着他又要熬夜了。

“别太累，看重播也行。”

“我想看现场。”江宸坚持，“而且，我想看看你在台上的样子。”

这句话让陆屿心中一暖。他想起上次会议演讲时，江宸坐在台下，目光温柔而专注。那个场景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好，那你等我。”

比赛当天，硅谷会议中心人声鼎沸。来自三十多所高校的团队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兴奋。陆屿的团队被安排在下午场，等待期间，他收到了江宸的消息：“别紧张，你准备好了。”

简单的鼓励，却让陆屿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就在这一刻，他仿佛能感觉到江宸的目光，隔着屏幕，跨越太平洋，落在他身上。

演示很顺利。陆屿清晰地阐述了技术方案，艾米丽用数据支撑商业前景，杰克用设计图展示用户体验。三人配合默契，问答环节也应对自如。

最后，是评委提问时间。一位风投合伙人看向陆屿：“你的项目很有潜力，但我好奇，这个创意的灵感来自哪里？”

陆屿顿了顿。他确实准备了标准答案——市场需求、技术趋势、用户调研。但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与江宸的深夜讨论，是江宸耐心地帮他分析可行性，是江宸说“你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灵感来自很多人，”他最终回答，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最重要的，来自一个远方的...重要的人。他教会我用不同的视角看问题，鼓励我追求创新，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

评委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陆屿不知道江宸是否在看，但他希望他能听到。

演示结束，掌声热烈。回到后台，艾米丽兴奋地抱住他：“太棒了！我觉得我们有戏！”

陆屿笑着点头，但心中最想分享喜悦的人，还在十二小时时差之外。

等待结果的时间很漫长。所有团队演示结束后，评委们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闭门讨论。陆屿坐在后台，手中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与江宸的聊天界面。他想发消息，又怕打扰江宸休息——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最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宸的消息：“很精彩，特别是最后那个回答。”

他看到了。陆屿心中一暖，回复：“你在看？”

“嗯，一直在看。”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屿感到无比安心。他想说些什么，但主持人已经走上舞台，开始宣布结果。

“第三名，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的团队...”

“第二名，来自斯坦福大学的...”

陆屿的心提了起来。第二名，不是他们。

“以及，本次硅谷创业比赛的冠军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灯光在几个热门团队间扫过，“来自斯坦福大学，陆屿带领的团队！”

欢呼声瞬间爆发。艾米丽和杰克激动地跳了起来，陆屿也被团队成员们包围。他有些恍惚地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灯光和掌声包围着他，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江宸看到了。

获奖感言环节，陆屿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的人群。他知道江宸在屏幕那头，也许正在熬夜，也许眼中带着疲惫，但一定在看着他。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莫里森教授，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摄像机，仿佛能穿透镜头看到那个人，“也感谢...远方的灵感来源。没有你的鼓励，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陆屿不知道江宸会如何反应，但他想让他知道——他的支持，他的爱，是他走到今天的最大动力。

颁奖典礼结束后，陆屿第一时间拨通了江宸的视频。响了几声后接通，屏幕那头的江宸坐在办公室里，眼眶有些发红。

“你哭了？”陆屿惊讶地问。

“没有，只是有点累。”江宸别过脸，但陆屿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水光。

这个发现让陆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从未见过江宸哭，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江宸也总是平静而坚强。而现在，因为他的成功，江宸居然...

“江宸...”他轻声唤道。

江宸转过头，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温柔和骄傲清晰可见：“我为你骄傲，陆屿。真的。”

这句话比任何奖项都让陆屿感到满足。他看着屏幕中的江宸，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圣诞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江宸愣了一下：“公司有些事要处理，但应该能休几天。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起过圣诞。”陆屿鼓起勇气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美国过。我查过了，假期有两周，我们可以去旅行，一号公路，你说过想看看的...”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江宸听明白了。屏幕那头的男人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陆屿心跳加速。

“好。”江宸轻声说，“我来安排。”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烟消云散。陆屿抱着奖杯回到宿舍，将它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条灰色的围巾。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宸：“看，你们在一起。”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等我过去，我们拍张真正的合影。”

陆屿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圣诞假期，一号公路，和江宸一起。这个念头让他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陆屿心中亮如白昼。他知道，距离依然是距离，时差依然是时差。但有爱，有信任，有对未来的共同期待，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他打开电脑，开始规划行程。一号公路的自驾路线，沿途的景点，预定的酒店...每一个细节他都想和江宸分享，每一个决定他都想和江宸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