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温象征性地挥了挥手——骑士公共汽车的速度过快,哈利自然是看不到罗温的挥手送别,但罗温还是给予了最后一丝仪式感,仿佛她真的是哈利的姐姐一般。在汽车即将开动的前一瞬,斯坦似乎是看到了仅仅能在车窗处露出一个脑袋的罗温,咧了一个大大的笑,但很快,笑容随着车子一同消失了。
好了,现在终于把哈利送去跟福吉见面了,希望自己刚刚说的那一堆话不会让哈利去问福吉那个蠢到爆炸的问题——霍格莫德的许可签字。
虽然罗温有一万种方式能让哈利去到霍格莫德——不用穿隐身衣的那种,但一想到哈利去低三下四地去问福吉,罗温就有些胃痛。
绝对不是为了哈利。罗温赌气地想着。
一想起福吉的那副嘴脸,罗温觉得,还不如让哈利低三下四地求自己帮忙伪造呢。
更何况,小天狼星那条狗估计也能找到法子帮忙,她才不愿意看到福吉那副又诚惶诚恐又心里得意巫师世界追捧的救世主低三下四求他的情形。
想到小天狼星,罗温心下犯着嘀咕。
在罗温的印象里,这个时候,小天狼星应该出现在这儿,可她赶到的时候,却只有慌里慌张的哈利。
风声微微的大了。
罗温下意识裹紧自己,但因为出门过于着急,最后穿的是在斯内普家的客厅时穿着的夏日校服,甚至没有蹑手蹑脚下楼去偷自己的呢子大衣和斯内普的黑色围巾,就“勇莽”且不顾一切地从斯内普家的二楼飞下,夏日的夜晚,纵使再闷热,到了深夜时分,温带海洋性气候的温度也会降低到罗温很难忍受的13℃。
太冷了。这是罗温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风声有点大。这是罗温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远处似乎有什么黑色东西被风卷着,朝着自己扑来。
这是罗温意识到自己该开始窜逃前,最后一个念头。
罗温的脚尖微微调转角度,小腿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开始新一轮的飞奔,纤细的手腕却没来得及跟上节奏,被发疯一样扑来的黑色长袍所有者扼制住逃跑的最后一丝可能。
借着宽大的长袍和夜幕的黑,罗温在紧张与急速思考中,被气得要命的斯内普给不自觉微微颤抖的自己套上呢子大衣和围巾,裹得像是粽子,在套上围巾时,斯内普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罗温的鼻尖,那里因为运动出汗和夏夜的风吹,微微有些冰。
心脏紧张地蹦跳,但却被归咎于极力的奔跑,在触碰到实体时,却又得到安定有力的跳动。
“……你跟踪我。”
恶人先告状,占据先机,将担心与后怕修改,变成颠倒黑白的控告,语气却带着稚嫩的心虚,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不敢直视气势汹汹的质问和那双黑曜石色的眼睛。
“用敬语,小姐。”
放弃针锋相对,第一次选择服软,对于这场夜间“出逃”已无精力去争执,努力保持冷静,对待孩子的态度理应缓和。
“……”
没有回应,依旧是扭过脑袋,去看街对面的房屋,似乎打算用沉默来回应一切,仿佛坟墓中再无呼吸和回应的尸体,冷冰冰的,失去色彩。
“为什么又偷偷跑出来。”
夏日的风太冷了,没法如同荼蘼花一样热烈,没法像满天星一样凝聚,只能像是风一样消散。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缩进袖子里的手,克制与放弃,争端与伤害,永远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轮回。
“这跟你没关系,教授。”
一模一样的答话,每次都要将自己放入危险之中,丝毫不在乎自身安危。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兰卡。”
是即将爆发怒火的语调,自从住进蜘蛛尾巷开始治疗,两人之间的语气、习惯、情绪都无限放大,变成朝夕相处的熟知。
“今晚早些时候我已经说了,教授,你没资格干涉我的自由——咕……”
阴影笼罩弱小的人类,人类发出犯饿的声音。
尴尬。
远处躲在垃圾堆里的黑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在那一刹那停滞,似乎那胡桃大小的脑袋在思考这到底是什么玩法。
“……我说我是为了吃夜宵你信吗。”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眉头好痛,关键是他还无法确定罗温说的是真是假——毕竟离家前,两人刚刚吵了一架,现在的对话完全是自己递台阶后展开的,气氛尴尬得要命。
“……家里的甜品不够你吃了吗?”
在垃圾堆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稳位点休息的黑狗吓得滚了下来,在湿滑的道路上跳了一段迪斯科才缓下来摔倒的趋势,所幸在街对面的两个斯莱特林白痴没有发现有一只古怪的黑狗,悄悄摸摸地缩回自己的垃圾堆里。
“……你禁了我快两周的糖你忘了吗。”
“……”
想起来这段时间的“禁糖令”,还有今晚吵架后拒绝下楼吃饭的情况,斯内普觉得自己的额角在隐隐作痛。
即使已经知道罗温这次夜间出逃大概率跟这个情况没有关系,甚至在抵达这条街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骑士公共汽车的影子,而罗温正在挥手送别某人。
但碍于不知道这个某人具体是谁,就算心里有所谓的概念,但斯内普知道,一旦自己说出口,又要被罗温这只小恶魔说管得太宽,说自己对自己关心则乱之类的话搪塞,甚至倒打一耙。
斯内普捏了捏自己疼痛的眉头与额角。
“……街对面那间咖啡馆,去吗?”
留意到罗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街对面那家24小时咖啡店——魔法师的眼神比较好,即使在魔药的成天“熏陶”下,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街对面的橱窗里有罗温喜欢吃的蛋糕。
发出邀约,也是希望对方回家的心态,并且希望离家前的争吵就此放过,直到罗温没有继续居住下去的必要。
“……这算约会吗?”
虽然斯内普一直知道罗温没大没小,嘴巴里能冒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正常可能,但还是被这句话差点噎住。
“……我劝你那还没有虫子大的脑子想清楚了再说话。”
努力压制火气,从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虽然知道对方恐怕只是嘴上花花,但还是无法克制说出一些脏话。
“那你请客。”
果不其然。
“……那么你回校前都不会有甜点。”
“小气鬼。”
“彼此彼此。”
两人推门走进咖啡店,里头昏昏欲睡的姑娘吓得蹦起来,就像外边垃圾堆里因为斯莱特林白痴的靠近而疯狂摆动四肢,尝试挖出一个垃圾洞藏起来。所幸皮毛很黑,垃圾堆也很黑,天色也昏暗,在斤斤计较斗嘴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垃圾堆里的骚动。
“两位……需要什么?”
咖啡店的姑娘紧张地从柜台里拿出简单的小菜单,从柜台后边出来前先回到后厨叫醒这间咖啡店唯二战斗力的厨师老爹,才在担忧中一步一挪地将菜单送到罗温和斯内普选定的窗边小桌。
“……你非得坐窗边吗,你都冷成这样了。”
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短袖工作服和过膝工作短裤,陷入了沉思。
今年的夏天不是暖夏吗,为什么会有人在夏天穿得像是秋冬季节一样。
“你们橱窗里最上层的那个蛋糕给我一块吧,然后我还要一份热可可,谢谢。”
夏天喝热可可,看来绝对不是自己有问题。拿着记事小本的姑娘心底微微点头。
“……黑咖啡,谢谢。”
“嗯,先生,晚上黑咖啡的话——”
“你别管他,给他也来一份热可可就好。”
“好的,好的。爸爸!两份热可可!小姐,我现在去给你拿蛋糕。”
姑娘如释重负,不用担心怪人在店里这个时间喝黑咖啡导致心肌梗死,她们还要拨打999以及通知在家里和姑妈一起做披萨的妈妈今晚可能回不了家的情况。
姑娘像是一阵风,把蛋糕装进托盘,搭配两份精致的小叉子,就迅速溜进后厨,似乎在外面跟两个怪人在一个空间内会有些窒息。
罗温没有立刻拿起叉子品尝她钦点的蛋糕。
罗温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视线看向窗外,这似乎是罗温为什么选择窗边的原因。
斯内普的眼神顺着那块送上桌就原封不动的蛋糕,转移到罗温的脸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但里头蕴含着些许疲惫,还有困意。
可窗外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连只喜欢夜间出行的动物都没有,甚至没有叶子被风带动的沙沙声。
“……你出来是为了找谁?波特,还是。”
“小天狼星。”
斯内普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藏在袖中的魔杖微微晃动,二人所处的位置被Muffliato【悄声无息咒】笼罩。
“你应该知道小天狼星和波特的关系,再加上他最近逃离阿兹卡班,你是觉得他来找波特?所以你——”
“不是。”
罗温打断了斯内普的探究,顺手接过了服务员送来的热可可,吹了吹表面,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在斯内普无声的眼神攻势下,才放下杯子,但唇上的泡沫没来得及抹掉,搭配上白色的头发,像是一个伪装的圣诞小老头。
“你是觉得我要跟你抢梅林勋章?”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斯内普烦躁地拿走属于他的热可可,眼睛不由自主地被罗温唇上的泡沫吸引,再尴尬地移开,吸引,再移开,最后选择低下头,看向手掌中的热可可,上面的泡沫细腻,能闻到巧克力的香气。
是嗜甜的罗温经常携带的味道。
“……你最好今年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
“我每年都很老实。”
显而易见的谎话,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水到渠成的招数。
“……今年去报道的时候,跟我一起走。”
斯内普眼尖地看到罗温捧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我不要。我跟哈利他们约好了——”
“所以今晚是来见波特的。”
陷阱,明晃晃的,为了掩盖最初的谎言,而被揭穿的慌乱,笃定的言语,和步步紧逼的叩击声。
“……怎么,我跟格兰芬多走得近,不也是学我们尊敬的斯莱特林院长吗。”
“……我出来找你不是为了延续我们今晚的吵架内容。”
胆小鬼再次冒出尖刺,试图刺伤所有想要靠近的人,但这一次靠近的是选择放下攻击意图的懦弱者。
但是胆小鬼自卑,胆小鬼敏感,胆小鬼拒绝接纳虚无缥缈的示好。
“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教授。”
“……吃完就回去吧。”
斯内普看了看桌上那块蛋糕——只被罗温吃了一半,另外一只叉子没有沾染任何蛋糕的奶油和碎屑,似乎是因为蛋糕过于的甜腻,以及搭配的饮品也是甜腻的巧克力制作。
罗温似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咽回喉咙里,没再声张。
留下来的那一半蛋糕就此留在桌上,供蛇鼠啃食,变成室外的污浊,成为恶狗的晚餐。
“……坐晚间火车回家,还冷吗。”
罗温没有回答,只拉了拉斯内普的黑色围巾,闷头走着,明显是生了气。斯内普无声地并肩走着,将街道的风挡住大半。
偷吃剩下蛋糕的黑狗藏匿在黑暗中,追踪着白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