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温在潘西想要抓取飞路粉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潘西狐疑地回头看向罗温,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
那里有一只黑狗。
那黑狗的眼睛黑黢黢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洞,能将人悄无声息地吞入腹中,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潘西被这目光盯得发毛,没有被钳制的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罗温的袖子,微微躲在罗温的身侧,不让黑狗把注意力全部押在自己身上。
“兰卡……这,这黑狗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罗温没有回答帕金森小姐颤颤巍巍的问题。
“今天,几月几号。”
冷冷的,就像是在面对众人的指责与非议,在面对那一次魁地奇球场的集中霸凌,罗温也是这种语气,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
但潘西·帕金森清楚,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
“……今天,今天八月六日,怎,怎么了?”
【这里捏造日期,小天狼星于1993年8月1日越狱,这里假设小天狼星此时——即8月6日刚被发现越狱,还未颁布新闻公告】
潘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害怕稍有不慎就会让以前疯狂的罗温出现在这里——自日记本附身事件过去之后,潘西与罗温在德拉科刻意的引导下,展开了书信交流,潘西也逐渐对罗温有了更多的了解,对罗温的敌意虽然逐渐消退,但恐惧依旧留存于心底。
“……没什么,我可能记错日子了。”
罗温收回了目光,潘西再次看去。
那里已经没有动物了。
黑狗的眼神与莫名的消失,这股诡异始终萦绕在潘西·帕金森的心头,这导致她未能在带领罗温拜访自己家时,旁敲侧击询问罗温跟斯内普的相关事项——当晚与布雷斯的连线中,潘西一直在愧疚与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中来回摇摆,虽然布雷斯依旧好声好气地劝导,最后却还是被潘西气鼓鼓地挂了电话。
当然,这是后话。
在蜘蛛尾巷好不容易因为罗温的正式外出而获得一丝丝清静的斯内普迎来新一轮的争吵风波。
罗温拎着一大束花回来了。
罗温来到蜘蛛尾巷的第一天,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花瓶。
斯内普严重怀疑是罗温自己偷摸出去的时候买的。毕竟,以前这个家里,除了大声吼叫和谁都别想好以外,这种易碎的物品和容易死翘翘的玩意儿,是不会出现在斯内普一家中的。
但自从罗温的到来,每周固定上演的一出戏码,就是这个绿不拉几的素花瓶里会被塞满白色的香水百合,还有几乎算是跟百合“喧宾夺主”的粉色满天星。
“……上次不就说了,不需要买。”
听到开门动静的斯内普从制药间走了出来,目的明确地走向他算不上“刻意”摆放在进门后、稍微伸手就能碰到的柜台上的绿色花瓶。
从外头归来的罗温正坐在斯内普“并非刻意”购入的小矮凳上,修剪买回来的花束的花枝,垂着眼眸,一副认真的模样。
斯内普看不清她绿色的眼睛,但从罗温的语气听来,想来依旧是阴阳怪气,似乎一天不跟斯内普对呛,人生就不舒坦。
“尊敬的斯内普教授,我这可是为了您这位大情圣专门买的百合诶,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不可怜可怜我的钱包?”
罗温头都没移动一下,似乎对于靠近的人员毫不设防,同时清楚地感知到是一只烦人的扑棱蛾子。
罗温继续专心致志地往那个可悲可笑的花瓶里塞着明显塞不进去的百合花——罗温将这个行为美其名曰插花艺术。
当然,那小得可怜的花瓶,顶多能塞下一到三朵百合,但罗温每次都会买多。
而多出来的百合花,一般都会被斯内普拿去做成罗温要服用的药剂,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每次斯内普都说不需要买,但罗温依旧会带回来一大束的原因。
站在一边默默观察罗温的“新奇”行为的斯内普在心底默默数着数。
这应该是第七次罗温带粉色的满天星回来了。
从入住蜘蛛尾巷的第一周,到现在八月的第一周,罗温整整往这个丑陋的花瓶里塞了七次香水百合,以及粉艳的满天星。
粉色的,像极了少女的心事,还有罗温每次争吵都会因为情绪激动而绯红的脸颊。
“你也别嫌弃了,以后可就没有我给你送这些花了,你又要自己掏腰包买百合祭奠曾经了,我这是可怜我们伟大的斯莱特林院长~”
语气上挑,阴阳怪气,但这话内里有古怪。
斯内普不解地挑眉,双臂环抱,展现出质疑的架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温和她毫无艺术水准的插花——本该喧宾夺主的满天星被洁白的百合给比了下去。
“什么叫,没有你?你又想做什么?”
古怪,安静,沉默,只有罗温缓缓放下剪刀,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声音。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就像是古老的翡翠,蒙着灰尘,只需要轻轻擦拭就可以看到明媚的光亮。
但它拒绝了光明。
墨绿色的眼睛里,隐约倒映着自己黑色的身影,就像是死寂的湖水深处,消融在泥土之下。
“我要搬走,斯内普。”
阴影。
巨大的人形阴影,像极了吸血鬼即将俯身吮吸受害人的脖颈,将所剩无几的炙热血液全数吸干,成为空洞的干尸,永久地停留在过去。紧张压抑的气氛,让空气凝固在内里,挤压,无法伸缩,本该上升的热空气,被挤兑出了这狭小的空间,窜逃而去,流荡在蜘蛛尾巷外,成为工业废气的一份子,纠缠,融合,成为,替代。
“罗温·兰卡,你理应知道,作为你的教授,我有权利,也有义务,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未成年巫师需要合理的监护人,更何况是一个受伤的未成年巫师。”
平淡,冷静,没有波澜,仿佛一滩已经死亡的水域,缓慢地伸出它黏腻的黑色四肢,妄图将过路的一切一同坠入,一同溺死在无法挣扎的泥沼。
斯内普伸出他修长的、苍白皮肤的手指,像是不敢触碰阳光的吸血鬼,缓慢而笃定地戳在他需要微微弯腰才能直视的罗温的肩侧。
“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感谢斯内普教授——”
左顾而言其他,没有否认,没有同意,只是继续固执己见地叙述自己的想法,并强迫他人认同。
他们诡异的默契和性格永远指向争锋相对的道路。
斯内普自然是听出来罗温的弦外之音:她要没有管束的“自由”。
“感谢?你怕不是又要去干些什么疯狂的事情,觉得早些甩了我比较容易,不会被抓包,好让你再一次去找死吗!”
“……您没资格限制我的自由,先生。”
“你这个时候跟我谈起资格?!罗温·兰卡,你作为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不愿听从院长管教,就已经没有了学生资格!而现在,你住在我家里,你还如此肆意妄为,你更加没有资格跟我谈论自由!”
“我的死活跟你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你当时肋骨都断了!你得庆幸你的骨头没有直接戳进你的心肺!你知道什么叫没什么关系吗!那就是波特,还有那些疯了一样的格兰芬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是死是活还是挫骨扬灰跟你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又怎样!我宁可死在那里,这样也用不着你来管!”
“你是疯了吗!兰卡!你是要我当时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麦格的办公室吗!还是说,你觉得那样就会让所有人叫你一声英雄,给你授予梅林勋章!?”
“那又怎样!我求您救我了吗!”
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黑曜石般色彩的眼睛,斯内普的脑内不断地叫嚣着后退,给出台阶,让她说清楚原因,让她冷静。
让她至少,每周还能再带一束花来。
可怒火冲刷着理智,对死亡的恐惧与精神深处的创伤,让斯内普心中的话变了模样。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不欢而散的谈话。
敏感自卑的胆小鬼躲回了孤独的高塔尖端,口是心非的懦弱者藏匿在迷茫的雾气之后,放弃考究心底的愤怒和烦闷,胆小鬼将刺立起,懦弱者用草药掩埋。
罗温在床上气得睡不着,小白躺在罗温临时为它打造的窝里——材料取自斯内普丝毫不知情之他的旧长袍。罗温顺带往里头塞了鹅绒,缝了棉花,确保小白不会因为底下的木质桌面而睡得疼痛。
小白的呼吸微微抽着,自从密室之后,小白的呼吸就算不得平稳,庞弗雷夫人当时的意思是,小白因为蛇怪的毒液,伤到了肺部,只能慢慢调理,不再动用它自身的魔力,才有办法恢复过来。
罗温翻了个身,伸手将小白身上的薄被拉了拉,保证保暖度。
罗温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但今天被潘西扯东扯西,还有跟斯内普的争吵,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精力,罗温虽然依旧在气头上,但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
不对。
罗温唰的一下从床上腾得坐起。
外面的月光不算耀眼,但依稀能看见桌上的日历。
八月六号。
哈利的玛姬姑妈怕不是已经变成大气球了。
思索再三,斯内普还是敲响了罗温禁闭的房门。轻轻的,但能确保刚刚睡下的姑娘不会被惊醒,会缓慢地、循序渐进得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
可是没有。
墨绿色眼睛的姑娘似乎已经睡下,抑或是不愿意跟“罪魁祸首”多说一句,紧闭的房门将斯内普拒之门外。
但这并不符合常理。
因为现在应该是罗温睡前最后一次服药。
这也是为什么斯内普会借着送药的由头,来进行别扭的求和。
在几乎虚无的道德被摁在地上摩擦几次后,斯内普使用了Alohomora【阿拉霍洞开】,并迅速地打开了门侧的电灯。
本该乖巧躺在床上生闷气或者一言不发缩在被子里摸黑看小人书的白发脑袋并不在,只有一撮白色狐毛从似曾相识的布料里冒出来,随着微风微微飘动。
窗户打开着,送进来蜘蛛尾巷高处还未被污染的空气合成的微风。
暖色的灯光被啪的一声关闭,蜘蛛尾巷最后一间房子的二楼再度陷入黑暗。
木兰花新月街,矮墙。
今天把肥胖的姑妈减轻重量得有些过了。
终于缓和了心脏内的愤怒,哈利的理智重新汇融,漆黑的街道让哈利移不开眼睛。
人类自行走起,就对黑暗具有先天的恐惧。
紧张,下意识地吞咽口水,糟糕的状况,无人寂静的街道,未知的恐惧与危险,与二年级前的暑假相比,竟然不知道哪个更糟糕些。
隐形衣或许可以给到一点安全感,将魔法销声匿迹,躲过魔法部的监视。
努力克服对黑暗的恐惧,哈利将手伸向了行李箱。
刺痛,那股异样的,不同的,像是试探,像是盯梢,像是监视。背部传来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魔法部?又是《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
可去年罗温的行为已经明晃晃地告知哈利,这只不过是魔法部,以及魔法部部长福吉,他们一场所谓的“制衡”战术。
那就是别的什么。
“Lumos.【荧光闪烁】”
颤抖着声线,努力平缓神经,保证理智充盈大脑。
女贞路2号的街道与车库衔接处,哈利的魔杖像是突兀的闪光灯。
但还是有一块无法被光亮触及的黑暗。
那里黑乎乎的,但是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身形上看,像是一只黑狗。
“哈利。”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
紧张地后退,在即将被自己箱子绊倒的前一刻,身后有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胳膊,并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哈利?你在看什么?”
哈利急忙站稳身形,仔细去看,却发现女贞路2号的鹅卵石外墙和车库之间,那双贼亮的大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自受伤静养后,就没再碰面的白发罗温,自从二年级结束后,便没再见过面,她看起来更憔悴,呼吸更沉重,似乎是急急忙忙跑来的。
哈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那只黑狗——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