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头发长该剪,"文杉无语地说,“我是问你怎么剪了这个。"
跟他之前一贯的发型都不一样。
文杉那认真的样子,好像是要去剪个同款一样。江千里还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那么对符仰,他没说符仰帮他剪的,更没提他住在符仰家,打了个哈哈过去。
不知道是这个发型有多引人注意,大课间应真真还跑过来,一脸迷恋地说:“江千里,你真是什么发型都能驾驭!"
江千里立刻止住她:“你少整幺蛾子,我不想再见你的某任男朋友,也不想再叫家长。"
应真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从她的黑历史前任跟江千里打了一架后,她消停了好长时间。
江千里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直奔卫生间。
符仰在小厨房那倒了杯水喝,就听到“刺啦"一声。
“……你别动!"他放下杯子,冲进浴室。
那“刺啦"一声江千里就没动了,这床单质量这么差吗?
符仰把江千里赶起来:“家里就两套,你手劲大,别给我搓烂了。"
他坐到江千里做过的坐过的小板凳上,手就往盆子里去,被江千里拉住。
江千里轻咳了一声:“我来吧。"
符仰眼神充满不信任,江千里待不下去,就连手上抓的腕子都发烫。
他刷地放开手,出去了。
出去用热水壶烧水,等热水的间隙,打开手机,神情非常认真地浏览着什么。
烧了两壶热水,带进卫生间。
最后一遍洗好,符仰整理好床单被罩,和江千里一人一头,抓着反向拧水。
“那个……"这回轮到符仰不自在,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江千里出来后,从来没有想过家,也没有想过回家的事。
他说:“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符仰琢磨这几个字。
“哗——"被罩里的一大堆水泼到地上。
“那个……要不然……"
江千里接过符仰那头,到角落里的地漏上拧,符仰吞吞吐吐的,他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符仰眼一闭,说:“要不然,你回家看看。"
江千里手脱了力,手里的麻花差点松开。
其实是一句非常委婉的话,没说你走吧、你回家吧、你别在我家待了这类的话。符仰自己说出口时都觉得他没有表达出意思。
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好像又做错了,这种感觉和江千里还他钱时一样。
不知道江千里听成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说:“知道了。"
符仰心虚地瞄一瞄江千里。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知道了他赶他走的意思吧。
他和江千里一起把床单晾在窗户边。窗户有个悬空的晾衣杆,平时衣服就晾在那里。
符仰忐忑了好久,想问“知道了"什么意思,问不出口,看江千里的神色,应该没有走的意思。
洗床上用品耽误了时间,晚饭晚了半小时才吃上。
吃晚饭时,二人照例在茶几那写作业。
符仰屡次观察江千里的神色。这视线有意无意的,江千里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他说:“真的没有答案。"
符仰:“……"
江千里又问:“哪道题不会?"
符仰挪过练习册,指给他。
直到睡觉他都没有察觉出江千里的异样。
符仰暂时舒气,眉毛蜷起又松开,晚两天再说吧,再想想其他办法。江千里住在他这里不回家,一定有原因的,他不能做个落井上石的小人。
不过到时候他万一真的把江千里赶走了,他算不算小人?不算吧,怎么说他也还是做了好人好事啊……算吧,江千里都没地方去,他们又是同学,还是朋友,他还帮了他很多,而且,江千里人还挺好的。
这个问题在符仰脑袋里盘旋了一晚上,做梦都是两个小人打架。不记得哪一方赢了,反正他早上醒来被自己判成小人了——江千里不见了!
符仰一开始以为江千里在客厅,可是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转了一圈,还打开门检查了外面,溜回卧室,发现连带着不见的行李箱。
这下确定了。
江千里是真的从他家里不见了。
为什么不说江千里回家了,因为他不确定江千里离开他家后,会不会回家。
最让他确认江千里走了的是,桌上留着一把钥匙,他以前给江千里的。
钥匙下压着一张纸条,那么明显的位置,他应该一眼就看到了。
有时当人非常想找到某个食物时,他反而注意不到事务本身,即使那就在他的眼前。
纸条上只有两字,笔力遒劲:“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互相帮助是常有的事,但他很少听到江千里对他说谢谢,他也很少对江千里说谢谢。
符仰蓦然被“谢谢"两个字砸得胸闷。
一张纸条来回揉,怪昨天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