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轻轻挣扎了两下,宫长敛原本还下意识牢牢禁锢他的手臂便放松开来。乌晴眠重新站起身来,便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就在他围着四周转圈的时候,宫长敛陡然再次抽出长剑,剑身平直,只是这次剑尖恰好接住了那顶缓缓飘落下来的斗笠。
宫长敛右臂一弯,收回的长剑挽了个剑花,最后随着利剑入鞘的声音,斗笠也轻飘飘回到了宫长敛的头顶。
想到在地道里斗笠会有些不便,宫长敛又伸手将斗笠背在身后。
乌晴眠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他的身后,正细细瞧着那顶斗笠,旋即抬眼看向宫长敛,抱臂捏着下巴道:“宫宗师这一招实在帅气。”
“这若是在外,不知又会迷倒多少女郎。”他摊开手,状作可惜道,“可惜我不是位真女子,不然恐怕也难抵你的魅力——”
宫长敛把头低下来了。
乌晴眠认真地想他是不是在后悔,见差不多了就收回那副模样,轻咳两声正经道:“咳,先看看附近吧。”
他忽略宫长敛复抬头后幽怨的眼神:“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这里似乎有阵法,只进不出。”
宫长敛也开始观察四周,随后附和道:“看起来像是安夜阵法。”
安夜阵法,顾名思义,是只会在夜间启动的阵法,待到太阳升起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阵眼上,就会自动结束,届时乌晴眠二人就能顺利出去了。
只是,乌晴眠扶额,这阵法既然是在阳光照射阵眼时失效,那也就说明这阵法的阵眼不可能会在这条暗无天地的漆黑地道里,必然是在沈宅某个采光良好的地方。
换句话说,就是在地道里的人不可能解开阵眼。
毕竟沈宅防守严密,所以乌晴眠才会与宫长敛半夜前来。与此同时,乌晴眠为了保证不发生差池,特地躲开了不稳定性极强的玩家们,只有在场的两人知道计划。
所以没有援军。
若是宫长敛在乌晴眠掉入暗道的时候保持冷静,留在原地,乌晴眠倒也有机会利用传音术等通知对方。依照宫长敛的能力,问题倒也会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宫长敛一看到自己消失,几乎是前脚掉,后脚就跟着跳下来了。
虽然乌晴眠没看见他跳进来的时机,但根据宫长敛当时抓住自己的那小段间隔,他能推断出宫长敛几乎是没有犹豫就下来了。
所以原本唯一的解法也没了。
乌晴眠摇摇头,他倒不会这么因此怪罪宫长敛,反倒觉得再正常不过。若今日踩在前头的是宫长敛,他也不会有丝毫迟疑地跳下来。
——即便前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义无反顾地跟上,为了对方的安全,至少要有共同面对的机会。
想着想着,乌晴眠抬头看向他们原本掉入的通道,那条通向地面的通道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
进入后,安夜阵法启动,一层如淡蓝流水般的薄膜罩住通道,断绝上去的机会。
虽然没有办法找到阵眼解开,但乌晴眠看一眼就能确定这道阵法的品质。
天阶,换句话说就是玩家口中的金色,很高了,何况是江南第一富商沈家的。但姑且不论乌晴眠本人,即便只对宫宗师一人来说,不够看。
若能拔剑,破阵一瞬间。
乌晴眠低下头,恰好对上宫长敛的双眼,二人对视后都默默收回了视线。
可是不能。
他们不告而来,潜入沈宅,虽有情可原,但终究说不上光彩,况且魔族入侵的事现在实在不是坦白的时候。若是强行毁掉阵法,发出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其他人,届时他们可就不好脱身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两个人都清楚对方心里的想法,都没说话,十分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乌晴眠沿着隧道往里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出去的方法。
隧道空气阴湿,岩顶凝滞的水珠滴落,层层回声,更衬得此地凄寒。乌晴眠没说话,从储物戒里掏出暖炉揣着,身后的宫长敛将视线放在乌晴眠的手心片刻,又默默移开视线。
伴着脚步声,二人逐渐深入,四周的环境也逐渐开始变化。原本看似随意挖凿而成的漆黑隧道不再,取而代之是变得方正宽敞的长廊,即便地下特有的潮土气息仍在,四周也已经铺上了整齐厚实的石砖地板,看起来正式了许多。
乌晴眠因为身体的缘故,对温度的变化及其敏感,他能察觉到周遭明显变得清爽,更加适宜常人的活动,看来平日这里也会有人来往。
穿过层层走廊的时候,乌晴眠向身侧随意一瞥,挑了下眉。
这道走廊不算太长,一条直通,却在两侧共开了三道空间。内里空间空余,换句话说,就是凄凉。灰石黯淡,四壁萧然,只有一床草席铺在角落,标准的阶下囚配置。
这算什么,乌晴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沈宅的地下居然还私配了牢房,不知道又能锁住谁呢。
这和他没关系,但乌晴眠想到既然这里有牢房,那必然会有另一条通入地下的入口。
他们动身寻找,果然在不知几个弯弯绕绕后找到了新的入口。
可惜,这条点着火把照楼梯的长廊依旧有安夜阵法。
乌晴眠没招了,看来只能老实等到第二日太阳升起了。他叹了口气,从不知道哪一条走廊里找到哪一块石墩,干脆就坐在上面托腮发呆,有些杂乱的发髻似乎翘起了一根呆毛。
宫长敛站着,垂眸看了好几眼那根毛,最后也沉默地坐在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