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去的第一只信鸟在下午时分归来，而第二只信鸟却迟迟未归。

直至入夜，秋风裹着凉气悄悄拍打门窗，一道黑影自山脚出现，一路向上。漫长的山路不过眨眼间便行了大半，对方却毫无劳累之意，反倒是速度愈发极快，仿佛山上有什么珍宝似的。

他的肩头攀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瞧，正是只蓝白色的小雀，此刻蜷缩在男人坚实的肩头休息。

越靠近山头，那座孤零零的小屋逐渐从米粒大的星点变得越来越大，暖黄的灯光还未熄灭，就如同等待丈夫回家的农家小院，温馨而又踏实。

裹着寒风的男人慢下脚步，房门并没有关紧，暖光从缝隙中溢出。

他敲了敲门。

乌晴眠似乎早就清楚对方的到来，回复的声音很快：“请进。”

男人这才推开聊胜于无的房门。

宫长敛在门口站了一会，确定身上的凉意被驱散了大半，才缓缓合上房门。斗笠微微抬起，一双沉寂的双眼从中露出。

乌晴眠斜靠在软榻上，表情懒洋洋的与他对视。

手里还揣着暖炉，青年原本苍白的脸颊被烘得红润，双眼懒散地眯着，有些餍足的模样。

“过来吧。”他像个等待归人良久的妻子，毫不吝啬地对着男人发号施令。

宫长敛沉默寡言，但是乖乖走在他面前坐下了。

乌晴眠换了个姿势，抬手托着自己的腮，笑眯眯盯着宫长敛看。

宫长敛一开始还镇定自若，甚至能再自觉不过地替自己满一杯茶水。他扯下面罩，露出的五官英俊，只是仰头一饮，喉结滚动下，那双炯炯的目光还是刺得人发毛。

他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盯着我作甚？”

乌晴眠还真是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先前在气头上没多看，现在想开了，看见眼前男人这副模样，心里还不自觉觉得眼前人多么神奇。

他看过网上记录的宫长敛的那些丰功伟绩，也见过众人赞美他的才华颜色具有，扫了扫印象里的宫长敛，还颇认可面前的男人确实厉害。

这么说，自己算不算也是他创造出来的？

也算吧，“DG”是他造的，自己是“DG”造的，四舍五入，倒也算是，就是一开始给他造的不太讨喜罢了。

可以可以，修炼能到修真界人人艳羡的绝世剑客，造游戏也能遥遥领先，乌晴眠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或许是有些莫名的自豪?

心里想得多，乌晴眠的嘴可不老实，听见宫长敛的话，他摇摇头笑道：

“无事，有几天没见面了，算我想你，可以吗？”

这话说的暧昧，按乌晴眠的性子，断不会在旁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可挑逗宫长敛他算把好手，果不其然瞥见男人抿起的薄唇，耳尖似乎有些红。

不知何由，每次看见宫长敛，乌晴眠都好挑逗他一番，看见他一贯正经淡漠的面容露出有些羞赧的神情，算是他上不得台面的小爱好，也算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双方互不为外人清楚的另一种模样。

当然，除了宫长敛没人会让乌晴眠有心思挑逗，而除了乌晴眠，也没人敢这样对宫长敛说话。

向来神出鬼没的剑修一出面，就引得无数人注意，一半用闪着信赖与尊敬的眼神看向他，另一半则是低着头连对视都不敢。

反正宫长敛也习惯了，知道是乌晴眠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表现得太木讷，倒给乌晴眠留下了些不太聪明的印象。

左右他不会怪乌晴眠，当然也乐此不疲，泛红的耳尖可以作证。不过到头来还是只有他因为那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在意非凡，另一个当事人早在欣赏完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后就甩头忘却了。

想到这，宫长敛似乎有些失落，还有些不服，这次他选择了与青年对视，让对方清楚自己早不是之前那个可以随意戏弄的幼童了。

他看向乌晴眠，瞳孔里倒映出来的青年随意靠在软榻。

这次出游回来，他的面容早不是曾经的血色全无，又因着四周暖呼呼的暖石烘热了面颊，嘴唇也泛上了红润的光泽。他似乎准备睡下了，衣领处松松垮垮，只一抬眼技能看见那形状精致的锁骨，再深一些就是玉白的……

宫长敛移开视线，他认输了。

男人伸出手臂，肩膀处那只蓝白相间的肥鸟蹦蹦跳跳窜到了书案上，羽间的流光随着灵力的消散逝去，又变回那个灰扑扑的木雕鸟，蜷缩在角落去了。

乌晴眠主动问道：“从江南那过来的？”

宫长敛点了点头：“嗯，想着今晚过来就没回信了。”

乌晴眠早料到宫长敛会过来，说道：“下午谢楼深已经回过信了。”

“他如何说？”

乌晴眠的笑意终于浅下来了，长而浓的睫毛半垂着，又恢复了曾经那副看淡一切的模样：“云水观走水了。”

宫长敛闻言看向青年，剑眉沉了下来。

乌晴眠与他对视，接着道：“想必你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就是怎么糟心怎么来。我本想着云水观虽势力不大，但在那边有浔阳水榭看着，再不济也不会让魔族轻松得手，当然无人来袭是最好。”

他叹息一口道：“可惜，我想明白的有些迟了，那封信若是早两个时辰送去，或许还有救。”

宫长敛扫了一眼乌晴眠：“若魔族想动手，定是早做好打算，你不必多自责。”

乌晴眠摇摇头：“你知道我其实是在担忧什么。”

说罢，他又站起身，轻薄的身躯仿佛一只手就能将其禁锢，但宫长敛永远不会小瞧那具躯体所蕴含的能量。

“魔族猖狂，这百年间，为了剿灭他们，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乌晴眠看向挂在架子上的清心铃，指尖一滑，铃声便悠然洒了满屋，“我们很难再经得起一场大战了，那些英雄的尸骨还埋在土里…何况是，一个拥有所有神鸟羽的魔尊。”

宫长敛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或许也可以说他方才一直在伪装：“如若那时真如此，整个修真界他不会有敌手，你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