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你怎么了?”
赵环佩抬起婆娑的泪眼,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没有逃出来,乌拉赞或许还能给她一条活路,如今她与阿史那明旭私奔,人尽皆知,乌拉赞定不能让她活命,史倘锵活着,她死了,不论她死后能不能穿回未来,未来都会面临被改变的命运。
阿史那明旭从没见过赵环佩这样,如此脆弱,如此惊惶,即便是当初她在军妓营面对突厥兵环饲,也临危不惧拼死御敌,就算是那日她差点被乌拉赞勒死,她眼中的坚毅也不曾消逝,可怎么……怎么一碰到史倘锵,她就如此脆弱无助,仿佛不堪一击了呢?
“环佩,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心无所依,我没有着落……”她就像一片浮萍,无所依着,所以史倘锵就成了她唯一的执念,“我不能回去,我不能死,我要有权力!我要把史倘锵囚起来!让他不能作恶,让他也不能求死!”她满脸是泪,满眼执拗,状若癫狂。
他见不得她这样,他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濒临倒塌破灭的灯塔,语气惶恐而急切,“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怎样,我便助你怎样!”
可是想逃走谈何容易?
史倘锵心里有鬼,又疑心是乌拉赞想对付他,一心想把阿史那明旭押回去与乌拉赞搞个明白。
其实若不是因为火药矿在突厥,他何必听命于突厥王?又何必对其王室卑躬屈膝?他大可自立为王,不受束缚,偏偏矿在突厥,不能轰炸,不可强取,否则他又何必回去?
他对着被五花大绑的阿史那明旭,单手放于侧肩,弯腰施礼,“情势所迫,万望王爷莫要怪罪。”
阿史那明旭啐了他一口,“无耻小人!你最好放了我,否则见了可汗我定要他将你大卸八块!”
史倘锵低着头,把眉毛皱成一团,眸中饱含杀气,但当他抬起头来,又恢复了胸无城府,人畜无害的敦厚模样。“想必是末将与王爷之间有些误会,回到突厥在可汗面前说开了也就是了。只是要委屈王爷几天,望王爷能原谅则个。”
阿史那明旭骂道:“你个杀人的魔王,锁人性命的无常!我突厥男儿个个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纵是有犯他国,也每每是事出有因,怎会如你这般不由分说罔顾人命?你的所作所为,为鬼神所共弃、为天地所不容!可汗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赵环佩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这阿史那明旭,未免太过莽撞,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激得史倘锵起了杀心或起了反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她又不便插言,若叫史倘锵起了疑心反倒坏事,唯有在心中暗自着急。
直到老奸巨猾的史倘锵面无表情地背手看他们被塞进马车,马车辘辘而行,她才道:“逞口舌之能是匹夫之勇。”
阿史那明旭道:“我是见不得他那惺惺作态的模样!不骂他我难受!恨只恨我没能杀得了他!”
赵环佩闻言杏眼一瞪。
阿史那明旭立即道:“好好好,不杀他,不杀他骂他一顿也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行不行也都骂了,希望他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不会半路杀了你。也希望他不要疑心生暗鬼对突厥先下手为强。”
阿史那明旭听罢,终于变了脸色。
“怎么?现在不觉得他是铮铮突厥男儿顶天立地,爱护手足同胞不会做出有损突厥之事了?”
面对赵环佩的调侃,阿史那明旭红了脸,随即想起史倘锵的所作所为,愤然道:“哼,杀人的恶魔,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这样的人怎配做我突厥的儿郎!”
赵环佩闻言道:“你现在相信他是来自未来了?”
阿史那明旭眼睛一瞪,“那怎么可能?你不要再说胡话了!当心叫人听了去……”
赵环佩接着道:“叫人听了去又怎样?说我怪力乱神打杀我?你不要忘了咱们现在的处境,就算没有旁人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到了突厥也活不成。”
阿史那明旭低下了头,“都怪我……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