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以反驳,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所以就觉得他更是可恨至极,睥睨一切,蔑视生命,却偏偏以自我为中心。“那你怎么不残害自己?”
史倘锵闻言沉下脸来,“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需要认同我,你只需要看着我!”
赵环佩怒极反笑,“看你?看你什么?你企图在古代摧毁重建,古人无法让你产生价值感,你的价值感非要在我的眼里体现?”他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脑子进了水?还是聪明过头的人的脑回路根本非正常人所能理解?
“不错。”他笑,笑容在他过于粗犷的脸上显得十分真诚,而他的眼神却又太过犀利狡诈,像猫头鹰一样,和蔼可亲却让人不敢靠近。“我就像那离乡背井,外出拼搏的人,衣锦还乡是我最大的梦想,我无法带着荣耀回归故里,唯有你才能充当我荣耀的见证人。”
“精神病!“她骂了一句。其实她多少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他们同来自现代,在他们的认知里,古代其实早已不存在。生存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世界,这感觉就像脚下踩的不是地球而是泡沫一样,惊疑惶惑不切实际,仿佛周遭的世界连同脚下的泡沫随时要准备迎来破灭。
他其实也不认同自己现在的身份对不对?所以才极力想要从一同穿越过来的她的眼中,寻找自身的价值。
就像她一样,不论是在现在落魄时,还是在风光时,她都特别想回到现代,在现代她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身体,她拥有的虽然很少却实实在在,她活得坦然自若,心安理得。可在古代,顶着别人的脸,做着别人该做的事,她自从穿到古代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醒来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也找不到价值感,哪怕是她手持长枪保家卫国时。
她保的是谁的家?卫的又是谁的国?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是否真的有意义,因为身边所有这些人其实早已作古,早已湮灭于历史的长河,包括她这具身体都是,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没有人明白她的清醒与痛苦,所以史倘锵于她而言就格外重要,阻止他不仅是她的责任更成了她的执念。
赵环佩轻叹一声,道:“放了他,我会劝说他不要再做糊涂事。”
史倘锵道:“不行。”
赵环佩道:“不杀也不放,那你要怎样?”
“与你们一同回突厥去。”
赵环佩闻言丕然色变。
史倘锵把赵环佩和阿史那明旭关了起来,且派重兵把守。
赵环佩见了阿史那明旭便劈头盖脸的骂道:“你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得了失心疯?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杀他?你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
阿史那明旭的模样狼狈落魄,可狼狈落魄也掩盖不住他的倔犟,“他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我杀他何错之有?!”
赵环佩道:“这回好了,他要护送我们回突厥,到时候乌拉赞一定会高兴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们抓住了。”
阿史那明旭惊道:“什么?!”
赵环佩道:“谁让你自作主张?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杀他?幸好史倘锵没死……唉,不管他死不死,我们现在都很麻烦啊!”
阿史那明旭颓然靠在柱子上,“我没想到他会在附近安排了武艺高强的护卫,否则他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阿旭,你不能杀他!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杀他!他的灵魂一旦回去,会对我家人不利的!”
“你的家人和天下百姓比起来,哪个重要?”
“你这不废话吗?当然……”她语塞,他什么意思?他是意指她自私?
阿史那明旭道:“你没看到尸横遍野?你没看到人畜无还?他一炮轰出去死多少人?每天要死在他手里的有多少人?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你所说的,可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家能有几个人?”
如此说来,她的确不够深明大义,可让她不管不顾放任这样一个变态穿回未来去残害她的父母她的孩子,她做不到啊!她唯有自找理由,“他们……他们……他们早就做古了!”
阿史那明旭皱眉,“你说什么?”
她摇头,她总不能对他说,其实在我心里,你也早就作古了,其实这个说法根本不能成立,因为承载她灵魂的这具身躯是活生生的,会喘气会说话,会流血能知痛,得吃饭要出恭,她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呀!她觉得很混乱,以她现代人的觉悟,其实这一切早已不存在,可不存在她怎么还活着?若是把眼下当做是真的,那未来是什么?她又是什么?她揪着头发瘫坐在地上陷入痛苦与挣扎,她觉得自己都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