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名不见经传的故事只适合埋在名不见经传的人心底
我叫沈路,出生在云南丽江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城,姓名的来源也极其随意,只是因为我妈妈在干农活儿时羊水破了,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把我生了出来。
我的出生不算是承担了多少家里的期待,哪怕我在这个重男轻女严重的小城,作为一个男孩降临。
毕竟家里在我之前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三个女孩。
从小性格内敛的我在学校和家里的存在感就不强,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从不受期待的我,一路考上重点初中高中,最后去了一线大都市沪城,读了一个全国知名的大学的王牌专业。
我算是光宗耀祖了,从来没被父亲正眼看过的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为我放了一整卷鞭炮,还把我拉到主桌吃饭。他其实不懂这个学校的含金量,但他知道我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我在父亲的欢笑与母亲的泪水里,坐上了去沪城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走出云南。在此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昆明,那是高中参加比赛时老师带队去的。
我对这个小城谈不上留念,这里的人并不像传统书本里所说那么纯朴,他们也会阿谀奉承,也有鸡鸣狗盗,也会七嘴八舌,但是我更多是对于那个未知世界的迷茫。
我该如何在那个书中纸醉金迷的不夜城生活下去,以每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
初到学校,我便感受到极强的冲击,这个学院似乎就没有第二个如我一般的人,他们都太过于光芒四射。家里有钱也就是最简单的背景,多的是那些我甚至没有听过的所谓家族。
我不算怯懦瑟缩,起码在过去的求学生涯里,我一直能够大方表达自己的观点,口齿清晰,普通话没有乡音。
可在那些穿着高级服饰,谈论着豪车奢侈品的同学面前,我好像总显得格格不入。
我似乎总蹲在角落,终于那一天,我发现同样在角落里的她。
第一次班会自我介绍时,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长得纤瘦又白皙,穿着宽大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像是能被大风刮走。
说话也怯生生的,向大家介绍“大家好,我叫初静。”她的声音轻柔软糯,很好听但不好听清。
写字倒还清秀,在黑板角落写下了极其不明显的两个字。
人如其名。
最开始关注她或许是因为处于同类的观察,总之这个同学逐渐在我的世界鲜活起来,她不爱说话,但非常知礼节,总是礼貌用语不离嘴,听她说过最多的就是“谢谢”和“不好意思”。
她很少在食堂吃饭,遇见过她几次,每次似乎都没有食欲,吃饭似乎在她那里比吃药还痛苦,这是我这种经历过吃饭只为饱腹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她一口一口缓慢地吞咽,没有一点进食的愉悦,我想她绝对当不了美食吃播。
我不禁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子,难道比我还窘迫?
毕竟如我一般的人都已经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融入了班级——哪怕只是表层意义的。可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和室友一起走,也似乎没有朋友。
她的家境也同样窘迫吗?
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申请了助学金,去班长那里签字时,发现整个学院申请这个资助的好像就不到十个人——没有她的名字。
我和班长关系不错,作为学习委员,经常和他在一起开会开展工作,班长是个很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谁都能聊两句。
我也就能够对他问出口,我人生中最冒昧的一句话,“初静没有申请?”
班长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笑话,笑了起来,或许只觉得好玩,并没有嘲笑的意味,“初静?你别看她穿的简单,其实全是大牌,她的一件衣服就不止资助这个数。我听说她家也是开公司的,在沪城还小有名气。”
我感觉整个人被雷击了,签字的手抖了抖,但强装镇定,“是吗?”
我原以为她也很穷苦。
我终于发现,我和她很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很明白这一点。
按理说我不应该再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是自那以后,我对她的好奇与关注似乎只增不减。
我只是好奇,人生有八苦,如果穷苦算第九种的话,我想知道她经历的是哪一种?
为什么她总是不开心?
军训的时候,她扭伤了脚,每天在香樟树下看我们训练。那天经管班的班长请喝饮料,但似乎遗忘了她,我不认识经管班班长,只好提醒我们班长,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指了指初静。
班长跟他说过后,他直接去树下把自己的饮料给了初静,我看到他的笑容和她的局促,莫名觉得气场和谐。
那个男生一定没有注意到,可能连初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那天下午的眼睛里,有着从未见过的光芒,这个光芒,让我着迷。
我以前从来没喜欢过女生,因为在我看来爱情是我配不上的奢侈品,可是这次我清晰的意识到,我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直觉是敏锐的,就像别人看不出,但我能看出,她似乎也有了喜欢的人——经管班那个班长,岳疏桐。
这是一个什么人呢?
我也是从同学口中听来的,他的存在让无数家境同样不凡的男生都只能羡慕敬佩而不敢妒忌。
哪怕作为情敌,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尽管也有人称我优秀,可是他还有另外一个词,意气风发。
那是从心底里表达出的自信。
他有,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