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昏暗的走廊,不仅成了初静的阴影,也是周思齐再也不愿回顾的记忆。
地上的初静奄奄一息,身边全是玻璃碎片和血迹。
她和沈路都以为初静是自杀。
她几乎吓到失声,掉头就跑了,后面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她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上课也神色恍惚。
“我听别人说,致远楼封了,我知道是因为你,但我不知道你还……”是否活着,这几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顿了顿,继续讲述,“我中午被沈路叫了出去,他跟我说你没事了,但他还是坚持让我向你坦白。”
“我求他,说了我的家庭情况,或许他是因为同情,也有感同身受,他松口了。”
“我说我会自己找你说清楚。”
“很抱歉,当时的我实在没有勇气,现在才敢告诉你前因后果。”
周思齐的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间,丝毫不敢抬头看初静。
在琉光小学那一晚,初静让她踩在自己肩头,把生的希望先给了她,那一晚,她的震撼不比致远楼那一晚少。
卑劣的她和善良的她,多么鲜明的对照组!
她回来几乎两天没有合眼,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初静有权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至于定罪,也是她持有的权力。
但初静很久没有开口,周思齐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即将行刑的犯人,迟迟等不到闸刀落下,徒增恐惧。
初静看着周思齐,“所以,救我的人是沈路吗?”
突然,对于过去的事情,她不太想再去争一个谁对谁错,毕竟当时的情绪,放到现在都已经记不清晰了,要说全是周思齐的错,也未必。
所以现在的她,唯一关注的,仅仅是救她的人。
在那一晚,她几乎放弃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但还有一个人,给了她再次选择的机会。她一直想感谢的那个人,竟然是沈路吗?
“对,他救的你。”初静迅速看了一眼岳疏桐,他没有一点表情变化。
初静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说不出太冠冕堂皇的原谅,毕竟她不是圣母,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但她还是看着周思齐,语气认真,“思齐,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不是自杀,只是意外。杯子碎掉,我想去找扫帚,踩到水滑到了,手腕刚刚好落在一块锋利的玻璃片。”
这些话她和父母、钟灵、学校都解释过,但似乎没有人相信,一个抑郁症患者,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但她没有,她从始至终都是向往生的,起码没想过自我了结。
周思齐抬头看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初静了然,看来所有人,包括沈路,都会以为她自己想不开。
只是她没有告诉周思齐,虽不是她刻意,她也因为受负面情绪所扰,没有积极地选择求救。
多的是认命。
只是这些,也不必说了,这件事情,不论谁对谁错,都已经给太多人造成影响了。
就此为止,是最好的结局。
初静在车上一直很沉默,岳疏桐偷偷瞥了她两眼,心虚愈甚。
“初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还没继续往下说,就被初静打断。
“岳疏桐,你早知道了吧?”
虽然初静都是叫他全名,但这一次,总感觉充满了杀气。
“我说了我讨厌欺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初静望着窗外,固执地不看他,“你明明知道我很想找到他!”
面对初静的诘问,岳疏桐说不出申辩的话,她的确说过讨厌欺骗,他也知道她很想找到当年的救命恩人,他甚至也答应过要陪她一起找。
可是他的确隐瞒了。
“你是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不告诉我?”初静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她知道岳疏桐一直没有安全感,在她最初说要寻找的时候就表现出极大的不安,还问她找到之后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岳疏桐,你害怕。”一语中的。
他的心思,总是那么容易被看破,不论是沈路还是初静,总是能够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几乎是回避式的,岳疏桐偏头扫了眼后视镜,眼神却不那么自然。
岳疏桐靠路边停了车,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逐渐收紧,青筋凸起,语气里满是自嘲,“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卑劣吗?”
明知道她想要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就强行隐瞒。
初静没有说话,硬撑着。
“初初,我是很不平衡,也害怕,沈路喜欢你。”
他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节奏不明,“他喜欢你时间比我长,了解比我深,恩情比我重。”
“如果他真要争,我不一定有多大胜算。”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睛也随之眯起。
初静终于转过头看他,看他卑微地笑,卑微的发言让她心里一酸,她不忍心,他这么妄自菲薄。
“初初,是他不想告诉你,他也不希望你知道他的感情,所以我没说。”
初静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却被岳疏桐理解为怀疑。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空握了几下拳头,“不管你信不信,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