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门升到三人胸口处。
忽地,一阵阴风袭来,她手中蜡烛倏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秦扶鸾吓了一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身旁一阵衣裙摩擦声,随后便是慌乱的脚步声。
莺娘跑了!
“别跑!”秦扶鸾顾不得许多,转身追了上去。
李巽之正要跟上两人,身后骤然响起一道锐利的破空声。
此处竟还有旁人!
他神情一凛,飞快转身,横刀挡在胸前,就听一声尖锐铮鸣,暗夜里迸溅起几星刀光。
那人一击未成,立刻转而攻向李巽之面门,出手狠辣凌厉至极。
李巽之侧身躲过那人攻势,黑夜中看不清对方身形,只能凭着直觉横刀劈向那人腰腹。
那人一个腾跃,躲过李巽之的刀锋,转而又攻他下路。
李巽之被缠住不得脱身。
那边暗道中,秦扶鸾终于追上了莺娘,她抓住莺娘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手臂反锁,怒道:“你跑什么?!”
莺娘挣不脱,只能用焦急的哭腔道:“奴……奴害怕……”
秦扶鸾又急又气,正欲开口,忽听到身后有兵器相接声,心猛然一提,拽着还在挣扎的莺娘飞快地朝李巽之的方向奔去。
李巽之与那人交手正酣,双方身影缠斗在一起。
秦扶鸾有心出手相助,但无奈黑夜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一边钳制住莺娘,一边弯腰找刚才自己遗落的蜡烛。
偏偏那蜡烛不知滚到了何处,她急得满头大汗,耳边忽听到一声熟悉的声响。
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是铁鞭挥动时鞭节摩擦发出的声音!
秦扶鸾一愣,试探地开口:“阿星?”
下一瞬,对面那人猛然收住攻势。
李巽之闻声立刻调转手中刀锋,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在旁边的石壁上,就听一声裂玉断金之声,石壁之上已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周遭陷入短暂寂静。
黑暗中,秦扶鸾摸索着朝两人的方向靠近,抓住一只温热手掌,立刻兴奋道:“阿星,可是你?”
李巽之身体微微僵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瞪大眼睛,正要发怒问那秦氏女是不是眼盲,可望着如今这场景,他们和眼盲也没有分别。
他只能抿抿唇,不自在地攥紧手中长刀。
秦扶鸾甫一摸到那指节粗大的手便知自己找错了人,还没来得及松手,下一瞬便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若是放在往常她定要气恼,可如今这情形她也顾不上许多,立刻转身去握对面那人的手,道:“阿星,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寻我的吗?”她的声音激动又欢喜。
黑夜中,那人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秦扶鸾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秦扶鸾将脸埋在对方的颈侧,果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带着淡淡汗味的澡豆香气。
真的是阿星。
秦扶鸾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想起刚才叶星与李巽之交手的场景,又担忧道:“阿星,你方才可伤着了?”说着,转头瞪了一眼李巽之的方向。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李巽之自然也看不见秦扶鸾埋怨的眼神,他冷着一张脸,收刀入鞘,开口打断二人:“先出去吧。”
窦府祠堂占地极广,从石门出去,穿过一处侧厅并一处空旷的长廊这才来到祠堂后侧。
周遭一片寂静,四人摸索着前行,朝大门处走去。
走到堂中,月光透过窗棂照入室内。
众人看到一具石棺赫然摆在那里。
秦扶鸾屏住呼吸,见那石棺封存完好,果然如莺娘所言,那老太监应该被困在这棺内不能出来,她壮着胆子走近几步,见那石棺四面雕刻着精美图纹,气派非凡。
单看这石棺的尺寸,已是逾制太多。
这老太监真是胆大包天。
秦扶鸾感叹一句,琢磨着那丹药会不会就藏在那老太监的身上,若是他们掀开棺盖绑住那老太监搜他的身……
她正思索着。
忽的,面前的石棺内骤然发出一阵闷沉的声响,如晴天霹雳一般,吓得秦扶鸾连退几步。
“刺啦……刺啦……”石棺内传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似有一头猛兽正用利爪抓挠石棺顶部拼命地冲出来。
刚才不还是风平浪静?难道说躺在棺内的老太监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亦或是他们刚才发出的动静惊醒了石棺中的窦守义?
秦扶鸾来不及多想。
再不跑,这石棺内的老怪物怕是就要出来了!
“走!!!”李巽之喝了一声。
四人飞快转身朝大门方向奔去,拉开门去看,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愣在当场。
就见夜色中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头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疯狂涌来。夜风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朝他们脸上扑来。
莺娘被吓软了腿脚,哭道:“奴要回去!”说着就要往回跑。
前有源源不断涌来的尸潮,后有即将破棺而出的老怪物,哪条路都是一个死字。
秦扶鸾稳住心神,给一旁的叶星使了个眼色。
叶星会意,眼疾手快制住莺娘,锁住她的手脚,将她一把扛在肩上。
“我们从哪条路回书院?”秦扶鸾飞快地转头看向李巽之。
李巽之眉头紧锁,望着面前如潮水般涌来的尸潮,迅速道:“去鹰台。”
面前的路已然被堵死,只能走小道穿过后花园去往鹰台。
四人朝鹰台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秦扶鸾只觉浑身血液滚烫,四肢仿佛已经不由自己控制,她咬牙往前狂奔,连自己是如何攀上后花园那座一丈多高的假山也全然忘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鹰台前的那片草场上。
身后一大片极速涌来的尸潮,面前则是十几只双眼猩红、兴奋地朝着他们飞扑过来的走尸。
李巽之抽出长刀,不躲不避,脚下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如一支脱弦的利箭。“嚓嚓”几声,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莺娘伏在叶星肩上,抬头去看,就见四周头颅断肢横飞,她心中畏惧,见无人注意到这边,颤巍巍地卸下耳垂上的耳珰,低头打量,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舍,最后咬咬牙,于混乱中伸手一抛。
亮晶晶的耳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茂盛的草丛中。
李巽之手执长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转头去看,身后的尸潮已经追了上来。
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拉住秦扶鸾朝西侧门的方向飞奔。
叶星扛着莺娘跟在身后。
秦扶鸾只觉胸膛中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她几乎无法呼吸,全身上下已经浑然没有知觉,只有李巽之抓住她的那只手,散发着灼热的滚烫温度,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她不断往前奔跑。
“哐当”一声,身后的那扇门终于合上。
尸潮被隔在了门后。
一迈进书院后门,秦扶鸾几乎瘫软在地,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正要招呼尉迟谦等人给自己倒一杯水来。
抬头去看,院内一片寂静。
除了那个依旧趴在蒲团上昏睡的书生,先师祠里一个人影也无。
崔尚等人不见踪影。
秦扶鸾愣了一下,抬头去看李巽之,惊道:“难不成崔典军他们还留在那里找我们?!”
李巽之脸色冷凝似冰,咬牙不语,下一刻,忽然提刀大步朝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秦扶鸾气还没喘顺,见状忙强打起精神跟了上去,急道:“你等等!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李巽之没有回答,他迈出书院后门,疾步穿过狭长小巷,伸手拉开面前那扇门,正要踏进门内,抬头去看,整个人忽然僵住。
身后,秦扶鸾追了上来:“喂,你……”
她话未说出口,余光忽瞥见了什么,一愣,待转头看清门内情形,同样也是僵在当场。
清皎的月光洒落人间,面前的那片草场上一片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尸群似乎有了意识般地近乎疯狂地寻找着什么,它们嘴里发出兴奋的咆哮声,近乎癫狂地趴在草地上耸动着残缺的断肢,很快又被身后冲上来的走尸压住,一层一层的走尸前赴后继地压上去,叠宝塔一般堆成了一座诡异的肉山尸海。
不远处,一大片尸潮还在朝这边奔来,窦府内的走尸似乎都在朝这边汇集。
鹰场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李巽之站定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尸山,不肯挪动半步。
秦扶鸾按下心中恐惧,转头望向李巽之,见他攥紧拳头,手背鼓起道道狰狞的青筋。
她收回目光,忽然开口道:“殿下,不需你去闯这龙潭虎穴,我有法子帮你找到崔典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