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微弱的光亮起,照亮了两人周围。
秦扶鸾惊喜的目光从李巽之手中那支燃着微弱光亮的引火奴上移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你方才不说话做甚?我还以为你摔死了。”她撇撇嘴。
李巽之没理会秦扶鸾,用手微微拢住那支引火奴,朝周围挪动几步,打量着四周环境。
引火奴的光亮十分微弱,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未知的黑暗让人恐惧不安。
秦扶鸾连忙跟上李巽之的步子,小声喃喃道:“这老太监居然在床榻下凿了一个密室出来,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莫不是解决尸疫的法子就藏在这里?
李巽之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看见了墙壁,他沿着墙慢慢朝前挪动。
手中的引火奴忽地熄灭了。
周遭重新陷入黑暗,秦扶鸾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拽他的衣袖。
李巽之冷声道:“放开。”
秦扶鸾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气鼓鼓地甩开他的衣袖,心想这人着实冷酷无情,简直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黑暗中传来几声窸窣声响。
过了片刻,那抹微弱的光重新亮起。
李巽之又点燃了一支引火奴。
秦扶鸾还在恼火,背过身不肯看他,也不再跟在他身后。
见她置气,李巽之也不理会,他借着那引火奴的光亮继续沿着墙壁朝前走,走了几步距离,顿下脚步。
果然如他猜想,墙上有铜铸的烛台。
李巽之用手中的引火奴点燃烛台上那足有碗口粗的蜡烛。
暖黄色的光芒将整间房照亮,两人这才终于得以窥见面前这座密室的全部面貌。
比起上面那个雅致豪奢的卧房,眼前这间房内的布置格外简单质朴,家私摆件俱无,只有墙边堆着十几个紫檀瑞兽纹木匮。
望着那些在烛火照耀下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木匮,秦扶鸾眼睛一亮,喜色跃上眉梢。
这里果然藏了东西!
秦扶鸾顾不上刚才和李巽之的嫌隙,忙奔到近前,正要掀开其中一个木匮。
李巽之拦住她。
秦扶鸾动作一顿,见他神色警惕,她会意点头,后退几步,屏气凝神地望着李巽之的动作。
就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精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木匮,等了几息,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动静,这才用手中匕首去撬开那木匮。
秦扶鸾只觉双眼被一道金光晃过,周遭烛火的光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些。
定睛去看。
那木匮中装着的居然是满满当当的黄澄澄的金铤,那些金铤的成色极好,饱满的金色流光几乎要从木匮里流淌出来。
秦扶鸾愣了一下,上前几步,扒开那些金铤,朝内望去,除了金铤,木匮内并没有其他东西。她有些失望地抬头去看李巽之。
李巽之神情愈发冷厉,他撬开房内的所有木匮,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不多时,房中央的空地上堆满了各色金银首饰、珍宝玉石,简直如一座小山般。
如此多的奇珍异宝,唯独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望着眼前这座金银堆砌成的小山,秦扶鸾想到了自己那些散落在田野山林间的嫁妆,不免有些感叹。
“如今这些黄白之物怕是连一个胡饼都换不来。”她自嘲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一只木匮上,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子。
除了今日一早吃下去的一点肉干,她没有再进食过。方才路上历经血雨腥风,倒是不觉得饥饿,如今坐在这里,这才惊觉得自己腹中空空,早已是饥肠辘辘。
或许是同样感到了饥饿和疲惫,李巽之没说话,他将手中匕首插回腰间,坐在了另一只木匮上。
两人相对无言。
烛火的光芒在两人眼中平静地跳跃着。
过了片刻,秦扶鸾开口道:“我们必须得快些上去,外面的人久等我们不至,那些走尸一旦回来,他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李巽之沉默片刻,道:“崔尚他们自会撤离。”
秦扶鸾朝李巽之的方向望了一眼,疑道:“他们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李巽之不欲多言,更懒得向她解释这是一种多年行伍为伴的默契和策略。
秦扶鸾见他不说话,挑挑眉,道:“不管你们的人撤不撤,我只知我的阿星一定会留下来寻我,我必须要快些出去……”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地,目光顿住,落在李巽之的背上,瞪大眼睛惊呼道:“你受伤了?”
李巽之神情冷漠、浑若未闻。
秦扶鸾从木匮上跳下来,望着他后背那处被鲜血洇湿的痕迹,惊讶又担忧道:“你在流血。”
李巽之皱眉,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冷声道:“无事。”
秦扶鸾想起刚才从那床榻上掉下来时李巽之一直将她护在怀中,那甬道表面似乎并不平整,他后背上的伤应该是那时所致。
她抿抿唇,盯着李巽之那张好似要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脸,心道这人虽冷漠又霸道,可每每都救她于危难之时,此刻他受了伤,她也不好置身事外,再说他们二人现在困在此处,若是李巽之伤重,于她也是大大的不利。
“我帮你上药。”秦扶鸾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瓷瓶,心中暗自窃喜,不过是随口向那顿丘县县令讨要的金创药,没想到如今处处都能派上用场。
闻言,李巽之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个白瓷瓶上,神情愈冷。
秦扶鸾见他不配合,有些疑惑,眼珠转了转,笑道:“莫不是殿下也学那些酸腐儒生,觉得男女有别,不肯让我帮忙?”
李巽之抬头盯着俏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秦扶鸾,不发一言。
秦扶鸾被他这么一看,心中莫名有些慌张,她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再劝:“殿下,再不上药,若是血流干了,可就没命了。”她瘪瘪嘴,道:“殿下若是死了,丢下我一个人该如何是好?我可不想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李巽之望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这金创药是给本王的?”
秦扶鸾一愣,点点头,想也没想,道:“是啊,殿下难道忘了?前日在顿丘县内,我出手误伤了殿下,这药正是特地为殿下而备。”
李巽之冷笑一声。
秦扶鸾见他话语讥讽,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手中那个白玉瓶,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望着他,似笑非笑道:“就因为我在水阁之中给时少海用了这药,殿下便觉得心里不舒服?我竟不知在殿下心中尊贵卑贱之分竟比性命还重要?这金创药不会因为一个布衣平民用了它就损失了药性。殿下如此小气,我倒是没什么话好劝了。”
她冷下脸,把白玉瓶丢给李巽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巽之双目圆睁,面露愠色,瞪着秦扶鸾的背影,怒道:“你……”他只觉得胸膛中一股恶气翻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背对而坐,气氛更是凝重。
过了片刻。
李巽之瞥了一眼秦扶鸾的方向,见她背对他而坐,他犹豫片刻,解开上衣,露出后背。
他上背一小片肌肉被那甬道内凸起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看起来吓人,但只不过是皮外伤罢了,并不打紧。
可如今这情景,就算是再小的伤,也不能草率对待。
伤在背部,李巽之行动不便,只能反手将药粉囫囵洒在伤口处。药粉性烈,让原本已经痛到麻木的伤处针刺般地疼了起来,他额角渗出汗水,待熬过那阵痛楚,正要穿上衣物。
“殿下不愧为天潢贵胄,就连冲锋陷阵也要让尉迟将军背着一大包换洗的亵衣,真真是威仪赫赫,我等望之莫及呀。”安静的房内忽然响起秦扶鸾揶揄的声音。
李巽之手一抖,白玉瓶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了出去。
听到声音,秦扶鸾回过头来。
李巽之慌乱之中匆忙地掩上衣服。
秦扶鸾的目光不经意在他身上扫过。
李巽之从小习武,脊背雄阔肌丰,腰间精悍紧实,虎背猿腰、线条若刻,当真是姿容丰美、佼然出众。
她正欲多看两眼,眼角余光扫到一旁,忽地皱了皱眉。
那白玉瓶滚落到墙角,竟直接消失在了砖缝里。
秦扶鸾这才发现原来那墙脚处竟然留有一处孔隙,似是一道暗门。房中光线昏暗,加之二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这些木匮上,她方才竟然毫无察觉。
秦扶鸾从木匮上跳下来,奔到墙角边,四处摸索机关。
果然,在她按下一块凸起的砖块后,面前那面砖墙忽然破开一道缝隙。
“且慢!”
李巽之穿好衣物,追了过来。
秦扶鸾已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微弱的烛光从身后那道缝隙渗进来,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地砖上白玉瓶骨碌碌滚动的窸窣声响。
秦扶鸾半蹲着身子,目光追随着那只白玉瓶。
白玉瓶在房内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了一双宝相花锦履前。
秦扶鸾僵在那里。
目光上移,是一条艳丽无匹的单丝罗间色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