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掀开薄毯，把她的手又好好收进薄毯里。

他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她睡着时铺散的黑发，手指轻轻划过她沉睡中的面颊。

他痴痴地盯着她的脸，声音里都是笑，背对着他的身体也不做丝毫警戒，说出的内容却像无声刀剑，不仅不怕将他激怒，甚至有些故意的倾向。

“你对她做过什么，我对她就做了什么。”他笑起来，又用一个称呼结尾。

“你说对么，托尼史塔克，或者说。。她的，daddy。”

这方面，他和笨嘴拙舌的史蒂夫罗杰斯一点也不一样，托尼史塔克想。

短短两句话，他点出了托尼史塔克和她的背德关系，还精准地回击，慷慨承认自己对她犯下的觊觎，以及，成为他盟友的既定事实。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话看似不客气，实际已经和他交了底。

托尼史塔克稍稍惊讶，就已经立刻明白。

他毫不遮掩地将自己和盘托出的原因，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源于她的魅力。

他本来以为，需要有一场恶战，才能把她带回去，却没想到，他不可思议的公主，已经完成了对野兽的神圣征服。

世界上少了一个他的敌人，多了一个盟友，或者说，竞争者，她知道吗，她已经完美地让他臣服于她面前，将自己拯救。

那么对她来说，再好不过，因为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几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顺利。

两个人的目标一致，他已没必要和他虚与委蛇，至于之后，已经为了她成为九头蛇最大叛变者的他怎样全身而退，怎样让自己活下来，那是他的问题。

不过最后，在带走她之前，投桃报李地，为了他最后浪子回头将她归还的慷慨，为了他坦诚的交底，也为了他对她痴爱的目光，当然，更为了时间紧迫，为了她的安危，托尼史塔克现在没工夫去计较他犯下的滔天大错，他平静地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关于她互通消息。

是的，这荒唐行为当然是为了有利于她的目的，无论是她的唤醒，他们需要的她这些天的身体数据，还是唤醒她后，她可能有的对他不确定的态度，他和他们接下来必定有很多交道要打，而他和他又长得这么像，他想起那个脑筋顽固的老冰棍，已经对未来有种更加复杂麻烦的不详预感。

他问他怎样保证解决她的睡眠问题？他也不能保证，今天是巴基的骑士日，但他的陪伴需要从晚上0点才开始，在那之前，她本应在他怀里。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他不知道现在他陪着她，能不能让她的睡眠回归正常，还是说应该换巴基？她的情况太特殊了，但他们也只能按照从前的方法，先这样一试。

如果她能照常醒来，他再和他从长计议。

如果她不能。。托尼史塔克看着怀中，已经被他穿上机甲的他的公主。

他发誓，他一定一定会再找到这个男人，杀了他，给她陪葬。

4

清晨6点的纽约刚刚天亮，托尼史塔克抱着他的女孩，将她轻轻放到公主圣殿那张大床上时，琉璃穹顶外浅蓝色的天光混合金粉薄云，将整个圣殿和安静沉睡的她的脸颊染上绮丽梦幻的色泽。

巴基巴恩斯终于赶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跪在地上无声流泪，是在1个小时后，那时，他已经在奇异博士的协助下为她全面检查了身体。

结果如视频对面等待着的那个男人所说，她的身体健康非常完美，虚弱或者肌肉萎缩都没有，他也给他们传送了这些天他们记录的数据，和他自己曾经记录的一样精细。

当然，这其间，也还是出了一些小插曲。

她衣服下肩颈和身体上残留的斑驳红痕，让史蒂夫罗杰斯又毁了他的一张新桌子，但后来他和他，还有一旁的奇异博士都沉默略过了这件事，谁都没有再提。

他们都知道什么最重要，就像在南设得兰群岛的冰雪下，他难道不想当场杀了他？但为了她，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咬着牙接受这种结果，还和那个男人达成某种合作的协议，赶快把她带回到他和巴基的身边。

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一切都可以再谈，再回忆，再为她找回公平，可前提是，她能按时回到清醒。

现在，已是早晨8点，在日光充足的公主的圣殿，他和巴基把自己洗漱干净，一同躺到她身边。他承认，这确实非常尴尬，可是他抱着近在咫尺的她，闻着她久违的玫瑰香气，心里却只有祈祷。

他祈祷着8小时后，她能自动按时醒来，他想听她叫他“daddy”，他想看她和他同色的漂亮眼睛，他好害怕，如果下午4点的时候，她仍然紧闭双眼他又该怎么办。

他已尝试过那些办法，他和巴基已经都在她身边，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他该怎么面对她，难道要数着秒针，看着她在他面前就这样永远睡过去？

不，明天还有最后的一天，就算她没有按时清醒，或许，他可以把她转移到1949年巴基的小屋，或许，既然他们的睡眠绑定在那里可以立即解除，或许对她来说也有些效果？他不确定。

他抱着她，盯着她安静的脸，胡思乱想，她身后巴基似乎也没有睡，紧紧握着她的一束头发，而他的背后，他能感受到史蒂夫罗杰斯几乎要化成实体的目光，越过他射到她身上。

他怎么都不肯离开她的所在，最后搬来一张沙发，像不肯离开主人默默守护的狗，就一直沉默地盯着她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想起已经过去的6月，父亲节的那天，他曾经沉默地，一个人绝望地站在这间圣殿去想她，他看着那些拙似她香气的蓝玫瑰，心里是无法再触碰到她的巨大荒唐。

他现在也觉着荒唐，不敢置信，她又神奇地回到圣殿，回到他的身边，安静地被他真实拥抱。

可她的精神力场依然欣悦，却已有些微弱，他其实不确定，也许是他太过紧张了，他安慰着自己。也许是他现在对接下来的结果太过恐慌，所以没能让她的精神力场盖过去。他不愿意接受她的精神力场真的变得虚弱，机器检查她的健康没问题，他一直让自己这样想。

他又想起那个男人，从和他对话的只言片语中，那个人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的精神力场，这真是一件怪事，他对她做了什么，把她的能力屏蔽掉了？他想起那块石头，等她醒来，他们必须弄清楚，说不定这能挽救她的睡眠时长，而她身上的那些红痕。。

他为她轻轻整理她长袖长裤的棉白睡衣，这种睡衣是史蒂夫罗杰斯喜欢她穿的款式。还好有他这种保守的品味，居然也算发挥了一次不错的作用，否则。。他又为她把领口遮了遮，轻轻地在她的刘海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5

托尼史塔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睁开眼的时候，以为只过了几秒。

可是公主的圣殿，恢宏的琉璃穹顶，星芒璀璨，一轮巨大的明月圆满高悬，清晰照耀着她，照耀着圣殿中的一切。

他盯着在这绝美圣光中散发着天使光芒的她的绝色的脸，恐惧却漫上来，淹没他，他抱着她的手已经软了，说不出话。

他把她抱紧，抱入身体里，抱进他月光下散发幽蓝的胸口。

他的泪落下来，悄然隐匿进她发间。

现在不是下午4点，而是晚上9点。

8小时早已过了，她还在沉睡。

他看到她身后的巴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清醒，银白月光下，他面如死灰。

那天，在他和他们的死一样的沉默中，7月1日的22点，她终于睁开漂亮的眼。

星光下，她愣了一会，然后她冲他微笑，眼泪却也流出来，精神力场再也无法掩饰地当场将绝望的疼痛灌向他和他们。

她躲进他的怀里，没有叫“daddy”，也没有叫“Bucky”。

她只是在他怀里抱着他，很紧很紧，她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一句他最不愿听到的话。

她一直在他怀中说的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她说。

像是对她再也无法实现的承诺的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