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7月1日,凌晨两点,偌大的变更为指挥部的基地二楼实验室里,依然人头翕动,满目混乱。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桌上地上是成沓成片散落的资料,机器联络音、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很显然,那个赏金计划还在发挥无与伦比的功效,而提出计划的主人,托尼史塔克,也仍然没有放弃,还在争夺最后的分秒。
她消失的第15天,当日睡眠22小时,“十滚百赏金计划”的倒数第2天。
托尼史塔克木然地坐在那把他最常坐的转椅上,看着焦急和忙碌的这一切,墙壁上的电子倒计时鲜红刺目,刺激着从1949年巴基的小屋回来后,他又三天没合过的眼。
当然,他们都庆幸着这糟糕的睡眠,这至少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距离她彻底沉睡只剩两天。
最后两天,史蒂夫罗杰斯还在奔赴或真或假的每一个有她线索的九头蛇疑似据点,每1小时,都会传来简短的实时报告,而巴基巴恩斯已经彻底失联。
他能确认他还活着,还在寻找她,只是再没收到过他主动发来的消息。
第15天,托尼史塔克无法想象那个男人是怎样熬过的这闭不上眼的15个日夜,他也不敢想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她,现在怎样用仅剩两小时的睡眠维持正常生活。
这最后期限像最后的通缉日,他和他们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继续冲,骗自己能和她再相见。
可是托尼史塔克知道,这期望现在变为现实的几率正微乎其微,越来越小。
就在电子倒计时侧边,一张巨大屏幕正直播投射着此刻时代广场那间世界上万众瞩目的玻璃房,夜色中,玻璃房内的百亿赏金大概只剩大约三分之一,它们减少的速度正极剧变慢,在纽约霓虹下闪着诡异的绿光。
他们不是没有收获,九头蛇几乎被他们翻挖了一遍。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九头蛇的领导者也并没有怎么好好应对,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似乎完成了对九头蛇比较彻底的清洗搜索。
其实,不只是九头蛇。她可能不知道,对她的寻找歪打正着,正让地球无数个阴暗角落的邪恶组织都十分戏剧性地被连根挖起,在劫难逃。
因为她,这些天世界从没有这么安全,人们众志成城,为了那百亿赏金或者她的魅力而将一切罪恶掐掉。他们感慨她确实是真正的天使,那个什么“天使脆片会”的信徒,已经从佛罗里达州燎烧到全世界,“天使片”人数也扩大到原先的几十倍。
世界因为她变得更好。
可是,有什么用,这有什么用,找不到她,有什么用?他设置的赏金规则,越早将她归还,对绑架者越构成利好,可是九天了,再过一天赏金计划就会结束,没机会了。
但事实是,那个绑架者为了她,确实是放弃了这不可思议的天价赏金,放弃了改变命运的难得机遇,他们还不知道用了什么通天技,把她隐藏得严严实实,让世界上的所有人加起来,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托尼史塔克仰起头,听着所有人为了他的她,而编织出的荒谬焦躁,他不再看倒计时或是直播屏幕,目光逃向天花板,去看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风管。
他踮起脚,滑动转椅,仍盯着天花板让自己旋转,世界转动起来,熟悉的白色漩涡,可是闻不到玫瑰的香气。
这是回忆的视角,她在他身边的视角。
他想起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年,她喜欢Bucky,她叫他daddy,他有讨厌和人肢体接触的怪癖,却一下子就接受了她和他仿佛天生注定的亲昵。
第一年,就是在这把转椅里,他完成了对她的绝对接纳。她和他的默契是那么多,基因对不上又怎样,她和他肯定有关系。
于是他一边处理她的身份问题,一边抵御讨厌的史蒂夫罗杰斯的说教,他保护着她,哄着她,她的记忆一片空白,除了她的Bucky就只有他,他就从头认真地教,她很聪明,他开心得不得了。
最开心的时候他总会抱着她,她喜欢他带着她在这把转椅上一起旋转,他感受着她因为害怕而变紧的拥抱,听着她轻笑,他最亲密的,最合心意的公主,他回应着她毫无理由的软乎乎的那些“daddy”,他的脸上也总是有让史蒂夫罗杰斯皱起眉头的宠溺,她和他幸福的笑声回荡在这间实验室里。
他突然让自己停下,去揉自己三天未眠的眼。
他不知道那些湿润是由于强撑的失眠,还是什么别的,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许哭,不能失态,这里有很多他的朋友下属,而他还要找她,哪有时间流泪。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那张关键的,来自南极冰雪下的有她的照片。
2
凌晨3点,托尼史塔克的红色机甲降落在南设得兰群岛的纯白雪原,在寂静风雪中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从收到消息,到只身前往,托尼史塔克毫无犹豫,开启机甲的外太空轨道模式,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到达她可能所在的地方。
他丝毫没有听史塔克团队幕僚的劝阻,欺诈图片或是恶意陷阱,他也没同意史蒂夫罗杰斯的跟从。
他遵循着对方开出的条件,只用机甲,孤身前往。他的速度最快,何况,就算他有什么问题,史蒂夫或者巴基,还可以继续找她。
只要能确保她的安全,为了她,冒一点险又如何,这样最好。
而巴基,在他飞往南极的路上,据史蒂夫的消息,已经恢复了联络。他居然潜在中东一处军事禁地,现在他也正全速赶回纽约,随时关注着他这边的消息。
九头蛇的基地荒凉隐秘,他遵从着对方的指令,被引领着钻进地下,又七拐八绕,最终停在漫长甬道边一间平平无奇的居室外。
打开门,熟悉的玫瑰香气,不可置信,他看到她。
他的公主安静地躺在床上,白色薄毯下隐约可见那天的单薄衣裙,她黑发如墨,面色白皙,嘴唇红润,像个安静的美丽人偶,让他想起她15岁,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可是,和那天不同,她没有睁开眼。而她的床边,背对着他也在注视她的,是和史蒂夫罗杰斯身型一模一样的,同样穿着那天军装那个男人。
他看到男人的手里,把玩着一件蓝色的东西,圆的,耀蓝,十分闪亮,像玉又不像,猜不出是什么。
他提防着男人和他手中的东西,走进这间有她香气的小屋,没有说话。
男人回头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就又把目光投到她身上,不发一言。
他看着她,日思夜想的她的脸,心想就算这是陷阱也已经值得,机甲在门外就已把她的位置状态悉数发回纽约,今天就算他无法全身而退,他拼了命也要换她一定得救。
男人这时开了口,竟然是和史蒂夫罗杰斯毫无二致的声音,语调。
“托尼史塔克,”他说,“你怎样保证,解决她的睡眠问题。”
3
托尼史塔克看向那个传言中和史蒂夫罗杰斯惊人相似的男人,看向导致她此刻仍在沉睡的罪魁祸首,仔细打量,暗暗惊讶。
他和他实在太像了,无法分辨的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无论是身型,头发,眼睛,还是面色,表情,甚至他和他看向她的姿态,目光,都一模一样。
等等,托尼史塔克瞬间抓住了重点,他和他看向她的目光?
他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琢磨他的问话,同时观察他的目光。情场老手托尼史塔克不会看错,他的目光缱绻专注,和他一样。
那个老冰棍可能现在还不懂,他却明白,那是一种注视真爱的执着目光。
他瞬间攥紧拳,关于她的属于阿尔法的本能占有将他席卷,而同时,无数方案已经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指向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想。
他跟着那个方案,盯着此时仍温柔看向沉睡的她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玫瑰的特殊香气让他愈发镇定,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用另一个问题试探回击。
“你对她做了什么。”直白地,他单刀直入。
男人和他一样,也不正面回答。
他温柔地牵起她放在薄毯外的手,握在手心,像是去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