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史蒂夫罗杰斯苍白着脸，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湖畔，时间是看到玫瑰手机后的2小时，年份却已是1949，通过时间机器，他已经来到他遥远的，有她之前的时空。

巴基的小屋就在湖的另一边安静坐落，这是巴基家里在湖边的一处别所，利用很少，一直完好地存留到联盟发现它的时候，因此，这个地方也被他们选作时间跳跃的中转站。

他转移了时间，可发现玫瑰相册的冲击仍然停在他身上，给他的身体一种空洞的轻软感。他觉得这个身体仿佛不属于他，心很远很空，从未有过的空，脑子却一如既往的炙热闷痛。

他努力移动脚步，让自己的注意力去忽略现在混乱的心境，转移到残酷的，必须继续任务的现实中。

终于发现他的玫瑰悄悄爱着他，这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停住的时候，他还需要驱动这副空落落的身体，和托尼史塔克交班，睡一觉，再去找回正等待他的玫瑰。

可就像他一次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的脑子，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只会对她混乱着思念。现在，他能够擦掉眼泪，却无法擦掉自己对她的疼悔。他终于知道了，和她沉默克制的爱意相比，自己是个怎样愚蠢的，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夜晚的湖畔微风徐徐，湖畔夜风中，史蒂夫罗杰斯看向自己的手，偷偷牵过她的手，也被她牵过的手。

手心的发带露出凌乱边角，寂静月光透照绣着他名字的暗银，他的大手抓着她留下的纯白温柔。

像他给她的一切，轻飘空落，华而不实。

他却能想到无数个她与他在一起的夜晚。现在，那些夜晚已被他的恍然大悟主动修正，面目全非，露出他不想相信的疼痛真相，底色却是她对他巨大震撼的包容与温柔。

送她这根发带的夜晚，第一次，清晰明显，他感到她像一条大海中最美丽的小人鱼。

那一夜月光空旷，他看着她柔顺眉眼，灵巧双手拆开他送她的最后大礼。

他不仅完全不懂她为他忍受的无望爱念，完全不懂她对他无法表露的隐忍爱意，还送给她自以为深情的，代表放弃的离别礼物。

再暗暗责怪她没有特别欣喜。

现在，他知道了，她怎么会欣喜。她看到他的礼物，会如何想到他怎样忽略了她爱他的全部细节，忽略她对他雏鸟般的依恋，用坚定的必然离开的姿态，告知对她的丢弃。

她维持着稳定和悦的精神力场，专注地看着他对她决绝的纪念，转过身沉默着微笑，等他将他的残忍愚蠢和她捆绑。

她又是怎样将苦涩掩藏，再用谎言伪装，让自己轻轻地温柔微笑，轻轻地叫他“dad”，再对他笑着说，“我很喜欢”的谎。

而他全然不知，只是做好与她永世分离的准备。

还有那一夜，她不小心吻过他之后，他对她进行的严厉训导。

他回想自己训导的内容，越回忆，心却越痛。

他残忍的训导，忽略她刚刚流过的眼泪，直接一开始就将她真挚的爱意打上背德和尴尬的标签。

而她顺从地听受着，努力压抑着他不懂得的这顺从背后的绝望心愿，只是默默垂头，听他反复明言一定会离她而去的决心。

直到他在她面前，直接单方面敲定了他和她注定属于两个世界的结局，直接敲碎了她对他隐秘永恒的爱意，她才终于流出眼泪。

他想起托尼史塔克忍无可忍的，带着哭腔的低声咒骂。

是啊，四年了，就算是一只小猫，他也该发现她的无言的温柔，就算是一只小猫，他也不该忍心离她而去。

而史蒂夫罗杰斯，她是你从纯白懵懂亲手呵护养大的一朵最娇气的玫瑰，她的记忆从在这个世界出现，之后每一日都是和你的回忆。

史蒂夫罗杰斯，她的生命都是你，你又怎么忍心，让她为了你的快乐，成为疼痛地，隐痛地默爱着大海的悲哀人鱼。

2

托尼史塔克猛地睁开眼，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田园美式的壁纸，实在和公主圣殿的琉璃穹顶大相径庭。

黑暗中他缓了一会，盯着屋顶壁纸上凸起缠绕的花卉纹路，朦朦胧胧地，他才想起自己正躺在1949年巴基小屋的会客厅，那张古老的布艺沙发中。

抬手看表，他发现现在是6月27日的不到凌晨3点，他大概睡了6个小时。

而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梦境里。

十一天没有休息，靠着兴奋性药物维持着他金属心脏的跳动，这对托尼史塔克来说绝对是个史无前例的生命纪录。

好在，掌握时空的博士带他验证了他们睡眠绑定的一种猜想，于是他终于可以进行睡眠。

托尼史塔克知道，他实在应该对红斗篷的博士发出真心的感谢，他的方法感天动地地及时，他简直是，不，他就是救了他们的命，他终于不用再逼迫自己探测生理极限。

可是，睡眠意味着梦境，梦境意味着她本身。在从有她的梦境醒来后，现在，怔愣的托尼史塔克盯着巴基小屋墙纸上满目覆盖着的像是玫瑰的花朵，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奇异博士，还是宁愿从未接受过他的好意，进入有她身影的睡眠。

托尼史塔克侧过身体，将自己蜷缩进本就狭窄的身下的布艺沙发的一角。他的身上冷汗涔涔，那是梦造成的余韵。

他闭上眼，月光下壁纸的玫瑰花图案隔绝成黑暗，布艺沙发由于久未住人泛出单调的灰尘气息，梦境中的玫瑰香气却腾起。残留的那么真实的触感好像还在那里，仿佛他一伸手，就能重新回到拥抱着她的冰凉秋夜。

他梦到了他的公主，他失落的宝物，梦境中他百看不厌的那张漂亮小脸是那么清晰，回忆叠着梦境，他的女孩像小猫窝在他怀里，脸颊浮现玫瑰的色泽，满身都是玫瑰的香气。

3

那是一个关于小猫的回忆的变形梦境。

托尼史塔克记得，关于小猫，他和他的公主曾经有过一段真实的谈话。

就在她刚刚度过18岁生日，他战战兢兢开始数着她分化变异期的那年。

那一年是特别的一年，每一天，由于对她可能变异为欧米伽的恐惧，只要是公主不在的时候，他的情绪总是紧张难耐，生怕下一秒就得到她变异的消息。焦虑像火燎烧他刺痛的神经，坐立不安下恶龙踱步低吼，疲惫地绷紧身体。

但只要等到他的公主回来，一切就都会立刻得到缓解。她会抱着他，用甜美的玫瑰味的精神力场将他抚慰。而他只要有她的拥抱，绵软躯体的触感和精神力场的甜美就是他最强效的双重解药。

那一年，他的精神状态，就在这种类似双相障碍的两极间跳跃，被那个悬在头顶的会不会失去他的公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疑问折磨摧残。

而那时的公主，仿佛知悉般地，事后他发现她确实知道，一整年，她几乎是使劲浑身解数地用精神力场时刻对他进行安抚。

她18岁那年的精神力场是最舒适的幻境，毫无恐怖，亦无疑惑。喜悦，安全外加一点点乐趣的兴奋，她将它们混合着调制成最温柔的安眠药剂，混合睡前的调皮话语，不动声色地故意为他每晚送服。

那一年他几乎离不开她身边，睡前即使是另外两人的骑士日也总要缠着她好一会，他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被他当时以为不知真相的公主这样每日体贴着，送入安眠。

关于小猫的对话，就发生在那一年的这样一个睡前。

4

记忆中的纽约似乎总是晴天，可是那一天，在公主的圣殿，秋雨缠绵着闷雷，打在圣殿隆起的琉璃穹顶，发出并不和悦的噪音。

雷声可怖，滚动着一直低吟，平日美丽梦幻的圣殿内黑漆漆的，半点不见星月的光芒，由于连日的阴雨，气温亦有些低，圣殿内恒温舒适，但还是能感受到透入的和往日不同的寒气。

可是，托尼史塔克却很开心，因为，在这幽深恐怖的秋日雨夜，他的怀中十分温暖，柔意绵绵，有些害怕雷声的公主，会像小猫一样，在这样的日子钻进他怀里。

托尼史塔克抱着他的公主，放松地闭着眼，无论是手中抚弄着的她的长发，还是怀中她紧抱着他的绵绵温热都让他禁不住勾起嘴角，她的拥抱和精神力场本就是他最好的安眠药剂，何况现在他二者皆备，这是一个拥有双倍快乐的雨夜。

于是，他享受着她给予的快乐，睡前例行的聊天也不知不觉变得跳脱，就像他觉得此刻的她像只可怜的，缩到他胸口的小猫，一个关于饲养的设想冒出来，他便顺着这设想去问他的公主。

“喜欢小猫吗？喜欢的话，可以养一只。”

短暂的间隙后是公主疑问的鼻音，仿佛是在好奇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不过，疑问后的她没有让他等待，而是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被他握在手中的黑发被她闷头的摇动弄得有些凌乱，回答却是和摇头相反的方向。

“喜欢小猫，可是。。不可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