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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汇大道和第七大道交汇处，人头攒动，巨大的广告牌，霓虹灯和屏幕中变幻的绚烂色彩，一同构成了纽约最标志性的地带，时代广场的繁华夜色。

这些天，真是遗憾，平日拥挤的TKTS售票亭和总会有人休息的红色阶梯上反而相对人流稀疏，相反，就在售票亭的附近，夜色中，一座透明的大概2层楼高的琉璃建筑，正在霓虹灯下流光溢彩，被里三层外三层密布到令人咋舌的人群包围。

那是一个五米见方的透明立方体，乍看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一个不大的艺术装置。但如果你眼神够好，或者走近细瞧，就会知道，透过玻璃方盒的防弹玻璃，里面整整齐齐放置的，绿花花的，正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梦想——数十亿美钞现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幸运儿的提取。

人群外围，尖叫奔跑的儿童和一波波慕名前来的打卡者发出嗡嗡的噪音，间或夹杂几家媒体记者正在进行的播报。

人群内侧，则是身着防弹背心和荧光绿警示马甲的荷枪实弹的警员，他们一边维持着秩序，防止民众过于靠近，一边拿着对讲机，沟通对这几十亿美金不可疏忽的安防。

当然，这些人中，最扎眼的其实要属那些奇装异服，奋力直播的网红，他们大多从四天前，托尼史塔克发布这天才的“十滚百”计划开始就赶到了这里，在这地球传媒狂欢的“第一现场”岿然不动。

据说，在这短短四天内，已经有好几位占据有利位置的幸运儿因此实现了财富自由，对了，甚至包括嗅到商机在旁驻扎提供饮品食物的商贩，真是令人羡慕。

事实上，这些一夜暴富的江湖传言和瞬间形成的广场经济正让更多的投机者赶来，这正是玻璃方盒前即使深夜也依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原因。

嘈杂的声色、混乱的摩肩接踵的人群的体味、和闪耀在人类眼眸中狂热的欲望，一同交织成这因为“她”而产生的人间乱象。

这里，就是托尼史塔克设置的“十滚百赏金计划”的现场。

2

欢乐硕大闪耀着的麦当劳标志嘲讽似的映着巴基巴恩斯面无表情的脸，霓虹绚丽的色彩也无法盖住他脸上数日未眠的疲态和已经有些骇人的黑眼圈。

巴基巴恩斯黑着脸，看着杜菲广场上这一切的荒诞、热烈和离奇景象，低下头，他压了压戴着的棒球帽檐。

她不喜欢他戴棒球帽低头时显得不太开心的脸，巴基巴恩斯想起这点，也想起天使一次次对他撒娇让他露出笑容的样子，于是生硬地将嘴角咧开扯起。

现在，如果有人路过，就会看到一个脸色吓人的男人机械地行走，做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表情。

今天是6月26日，周日，天使消失的第十天。

十天从不间断的寻找，从未安眠，和对九头蛇全球基地的极限战斗给了巴基巴恩斯身体临近崩塌的恍惚状态，即使是打过血清的超级战士，也确实到了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他被托尼史塔克强硬着召回史塔克工业大厦。

“她如果回来，看到你的样子绝对会非常伤心。”

“我们好像找到了入睡的办法，快回来睡一觉，才能更好地寻找她。”

“我们还找回了她的手机。”

“顺便，回来时帮我看看时代广场上现在的景象。”

巴基巴恩斯当然知道托尼史塔克的意思，他看似无用的差遣用意是让他换换脑子，看清形势，让他留着力气别真的把自己逼死。他们都知道，为了她，他不可能拒绝。

托尼史塔克用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休息，他们都必须撑下去，期限还剩六天，天使还在等着他们。

3

巴基巴恩斯把目光从红色阶梯前的玻璃展示房移开，沿着第七大街往北，去往史塔克工业大厦的所在地。

他走了5分钟，默默在心中计数。这5分钟，她的声音响起了23次，无论是头顶上的巨幕广告，还是街边的直播屏显，都在播放天使那段令人难忘的录像。

录像中她的脸庞，托尼史塔克的“十滚百计划”发布会，或是世界对前两者的讨论交织在一起。她完美的外表和气质是最有吸引力的广告，刺激着各方平台对热点的天然追逐。

当然，这也出于托尼史塔克默认的授意。“十滚百”发布四天了，托尼史塔克和背后的团队正在有技巧性地把天使的物料释出，让她的美丽与那一百亿美金一起交织成最梦幻的象征。天使的脸像一种世界级的时尚icon在被无数个当代安迪沃霍尔批量复制，扩散量产成世人难以忘却的对美的概念的诠释。

那就像，从那个计划公布开始，整个地球都被天使用她漂亮的脸占领，全部世界都被托尼史塔克的声明和决心搅动，天翻地覆的一场大型行为艺术正在进行。

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梦一般的赏金，围绕着同样从未得见的拥有神圣温柔的梦幻般的女孩，二者的化学反应将世界搅起最强烈的旋风，让地球文明中每一个得知此事的人都无法抑制对欲望和八卦的躁动。

人们都在说，不愧是托尼史塔克，他不仅是个科学天才，商业巨鳄，更是个营销大亨，轻松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用自己才智和金钱的超能力轻易达成了无数广告大拿梦寐以求的爆炸性效果。

人们也都在问，他是来真的吗？这个漂亮到不敢相信的女孩是真的存在，值得一百亿美金，被他焦急寻找？

还是说，她是托尼史塔克用顶尖科技制造出的噱头，以一百亿美金的成本，刺激出将全世界注意力吸引到史塔克工业的绝佳效果，为了之后的什么新科技的营销？

一块块屏幕播报着人们对此津津乐道的讨论，从娱乐圈到商政界，从Z世代青少年到八十岁的严肃学者，所有人都在对此分析、八卦。

天价赏金是最有说服力的饵，钓出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时代广场玻璃房或巨幕只是现实世界最显著的一角，与此同时，媒体、网络的热火朝天的线上讨论则更加离谱。

4

巴基巴恩斯不让自己去看天使的脸，只是闷着头一路走，但他却无法忽略那些屏幕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CNN报道，今日托尼史塔克的‘十滚百赏金计划’已进行到第四天，托尼史塔克正在大把撒钱，今天剩余的赏金为57亿，让我们看看谁会是这57亿美刀的拥有者？会是今天吗？托尼史塔克天使般的女孩会被找到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福克斯新闻，最新消息，最近一位幸运儿，23岁，来自索塔，据说，他在街边捡到了女孩的手机，这不是天方夜谭，我们刚刚获悉，他确实已经和史塔克工业的负责人兑取了巨额奖励，多少呢？——一个亿！你没有听错，一个亿美金！注意，是税后奖励。让我们来采访他，如何面对这天降的幸运巨款。”

“路透社消息，由托尼史塔克悬赏而引发的全球经济震荡仍在继续，史塔克工业的股票神迹式一飞冲天，经济学家计算，截至周五，美国东部时间下午4点，史塔克工业的纳斯达克股指已经上涨20%，为托尼史塔克创造了574亿美元的疯狂财富增长，远远超过了他为此次事件投入的百亿美金，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商业案例。”

“是的，这是一次商业奇迹，”一旁的经济学家看到主持人的示意，接过话头继续剖析，“当巨额金钱和巨大魅力的美人混合在一起，就会形成无法比拟的指数级爆炸效果，托尼史塔克显然深谙此道，并用他的超级英雄能量证明了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完成了地球上最成功的营销案例。”

“让我们来看看史塔克工业集团和托尼史塔克本人的财富指数，和这574亿美元的对比。”

“史塔克工业是全球最顶尖的科技、能源和前均火集团，去年的年收入是788亿美元。”

“托尼史塔克作为天才发明家、地球上最精明的商人、和最重要的——史塔克工业的CEO，他的收入来源，不提专利收入和其他私人项目，仅就年薪、股票分红加上投资收益，手上的年现金流大概也有40多个亿。而他的净资产，据媒体粗略估计，大概是1000亿到2000亿美元。”

“因此，这100亿的天价赏金，初听夸张，其实对于托尼史塔克来说，并不过分。”

“而这574亿美元嘛，”经济学家对着一张十分简洁的扇形图和另一张柱状对比图表比划着挥舞手臂，“可以说，托尼史塔克拿出了自己净资产的十分之一来悬赏这个天价女孩，而女孩，却给他创造了净资产十分之六的价值增幅。”

经济学家停顿了一下，让夸张的赞叹语气稍微平复，又露出神秘微笑继续说，“当然，人们都有相同的质疑，这么美丽的女孩，是否真实存在？托尼史塔克是不是别有目的？”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无论寻找女孩是真是假，托尼史塔克都做到了他对全部人类目光的吸引。”

“注意力本身就是经济，你看，史塔克工业的股票也印证这一点，只用四天，托尼史塔克已经吸引到了574亿美元的回报，以及得到了足够达成他目的的全球助力。”

“476%的投资回报率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啊，几乎可以称作投资奇迹。这么说，无论是托尼史塔克本人，还是史塔克工业股票的获益者，都必须要感谢这个神秘女孩咯，为史塔克工业狂揽574亿，她简直是史塔克工业的福星？”主持人在一旁穿插调侃。

“当然，毫无疑问，毫无疑问。”经济学家重复着这句“毫无疑问”，脸上却是严肃的神情，不同于活跃气氛的主持人，一种对神迹出现产生的敬畏在他脸上浮现，“事实上，据我所知，世界广告主协会、国际金融协会、美国管理协会、国际商业创新协会等多家协会已经在探讨，将天才的托尼史塔克这史无前例的成功商业案例记录备案——以一个统一的、专业的效应名称——此效应实在太成功太有标志性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叫做，百亿天使效应。”

“毫无疑问，托尼史塔克的名字将和他成功运作的‘百亿天使效应’一起，被毫无疑问地载入史册，无论是金融史还是传媒史，从这个角度看，托尼史塔克无与伦比，因为这个女孩获益匪浅，毫无疑问，当然，她当然是托尼史塔克的福星。。”

经济学家重复了不知几次的“毫无疑问”，盛赞着天使的不可思议和托尼史塔克的头脑，最后的话语几乎语无伦次，一旁，平日无可否认的专业的主持人也按捺不住，似乎还是被录像中女孩透出的气场影响，将话头终究引向此次事件讨论度最狂热的美丽焦点身上。

“是的，真是不可思议，托尼史塔克到底是怎么拥有这么有魅力的女孩，帮他建造出他本就雄伟的商业帝国的塔尖的？她是用科技创造出的虚拟人吗？以谁为模板？运用了什么新技术？怎么可能有人透过屏幕，拥有那样特别的吸引力。。”

背离专业性地感叹却没有人觉得过分，每个人都觉得他说的是事实，这不算什么，似乎涉及到这个神奇的女孩，再离谱的喟叹也平平无奇。

5

巴基巴恩斯默默听着这由天使消失而引发的混乱疯狂的一切，远处，史塔克工业大厦的轮廓已经清晰明显，那些屏幕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旋转撕裂，杂糅成一会模糊遥远，一会近在咫尺却仿佛总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诡异混响。

断断续续地，间或有他听到、能听懂却不能理解的语句出现。

“佛罗里达州成立‘史塔克天使生日蛋糕派会’第三天，入会人数粗略估计已达三百万，占佛州人口总数的13.64%，成员称自己为‘史塔克天使生日蛋糕上的香甜玫瑰脆片’，简称为‘天使片’。”

“要想成为天使片，条件很简单，只需要承诺对天使永恒不变的爱与奉献，以及自愿条件下捐出任意金额的善款。”

“然而，该怎么形容有关那位史塔克天使的魔力呢，让我们简称其为‘天使会’吧，天使会迄今为止，主动公开的入会账目显示，其在3日内，已成功筹集了人均99美金的巨额会费，而我们刚刚说的天使片人数有多少？没错，三百万！也就是说，该会已经募集到了三个亿的慈善基金，哇哦，虽然离托尼史塔克的“百亿天使赏金”相距甚远，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额呢。。”

“对于这三个亿的项目基金，天使会创始人表示，这完全是承蒙史塔克天使的恩泽，因此，他们已经决定用其中的50%进行以天使名义的慈善捐赠，另外50%用于对天使的寻找以及找回天使后未来组织的线上线下祈祷见面，什么？你问我天使会的创始人怎么笃定一定可以找回天使？天使会的宗旨又是为什么要做好事？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对方的回答是一个相同的句子——因为她是天使啊。”

“不瞒您说，听到他这句话后，我也掏出钱包，当面支付了一定金额，现在这个世道，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能让这样一帮纯粹善良的人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做一些好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是天使真正的奇迹呢？于是现在，我也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天使片’。。”

巴基巴恩斯听着脑海中已经分不清是源自外界还是他自己的一个个有关天使的词汇，“天使”，“玫瑰”，“生日蛋糕”，“天使会”，“天使片”，每一句天使都让他的脑海混乱疑惑，自动翻找出他不想现在记起的天使的日常碎片。

他故意垂着头，只是盯着脚下，史塔克工业大厦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越接近大厦，环境越安静，终于不再有一块块屏幕中反复穿插播放的，天使的脸。

可是无需那些影像，降落的安静中巴基巴恩斯却越来越清晰地想起天使真正的样子，四年间在他生活中那些她看向他的时刻。

她的安静专注的微笑，她为了他腾起的最温柔的精神力场，她总是第一个找到他的眼。

她的主动迷醉的玫瑰味的吻，她握着他手不许他害羞地抽回，她一遍遍坚定地对着早已身心残破的他说着“最喜欢”。

“最喜欢Bucky”“最爱Bucky”“世界上最好的是Bucky”，寂静中，她全然不加掩饰的偏爱好像还回荡在他耳边。

巴基巴恩斯走入史塔克工业大厦的顶楼专用电梯，就这样恍惚地想着天使，电梯里总是实时播报的屏幕现在熄灭着变成黑色，倒映他憔悴呆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