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这人这副模样,齐盼便又决定将到嘴边的话再咽回去。
怕是适才被他手上的香囊流苏蹭的,眼下她的脸还是有些痒。
她忍着笑,卖起关子来:“那你只能等着了。”
宫门渐近。
他道:“等着就等着。”
不过等他们真走到了宫门前时,宫门却已经落了锁。
齐盼方要上前叩门,却被万璲拦下。
“这门这么重,可别把手敲疼了。走,我带你往别的门进去。”
齐盼快走几步跟上:“你还知道别的门?”
“自然。”万璲显得颇为得意,“小时候万琏带我走过不少次。就是如今太久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封起来。”。
齐盼问:“那万一真被封起来了呢?”
万璲老实答道:“那便只能再走回来了。”
小门位于皇宫的西侧。
齐盼只觉他们二人怕是太闲了些,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偏偏要来钻一个只有她半人高的小洞。
万璲也苦恼:“我记得当初也没这么矮。”他走近,小心地拿脚往里踩了踩,但急忙又缩了回来,拿花灯一照,脸色瞬间大变。
齐盼探身一瞧,连连摇头说:“你这鞋怕是没法穿了。”
只见万璲的缎面靴子上糊满了一圈烂泥巴,甚至有一些还湿淋淋地趴到了他的鞋面上,恐怕也难甩掉。不过万璲自然是不敢去甩它的。眼下他几乎是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想来那凭空而来的锤头不单是敲了他的脑壳,还将他的脸也拍去了不少颜色,因而一脸灰淡。
“这......”他提着自己的衣裳,是真有一瞬想将自己的脚给剁下来。
齐盼实在忍不住笑:“你要不把鞋脱了,跳着走?”她说着还给万璲示范起来,只可惜她双手都拿满了东西,动作并不灵活,反而笨重。
却听城楼上有人一声大呵:“何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齐盼被吓得当即落下步子,刚站稳就要应声,万璲就先她一步扬声道:“朕回自己宫,何须用闯?”说着,他便似瘸了腿般上前迈了步,同齐盼站到了一处,却不知他抬脚时,他的这件新衣裳就已经沾上了泥巴。
那带头把刀的侍卫听言,眯眼打量了角楼底下的两人许久,但仍是瞧不清这两人是谁。这些天他接连几日挑灯看连环画本,彼时在夜里,他眼前就像糊了层浆糊,只道是这底下站了一对手拿花灯的男女。但眼下那男的怕是吃醉了酒发了疯。不过念及不日就要迎新送旧,他便也不想与他们动真刀真枪。
是以又道:“二位还是请回吧,这儿不方便二位来。”
只听那楼下的男人似是更大声了些:“给朕叫邵田过来!”
又是“朕”,又是“邵田”的,怕是真喝得脑子不灵光了。
他啧声,只道是这男人糊涂自己往刀口上撞,连忙吩咐了手下去将邵田请来:“快去和邵军使说,有人找他。”他倒是从没见过这宫中的皇帝,但却熟悉他曾经老寨子上那惯会大言不惭的土大王。他也是一口一个“朕”的叫着,但后来这个土大王就被皇家的人杀了,而他们这些投降的则被抓来充作了宫里的兵。他这一做就是五年。在他来宫里之前,他才九岁,他还不知道这天下竟能大过他们的那座山外去;而来宫里后,他才知道这天底下原来只有一人能自称“朕”,不是土大王,而是真皇帝。但皇帝哪会出现在鲜少会有人来的西边,想是又来了个土大王。但能对邵田直呼大名的......他不住多想起来。
彼时,邵田正从值庐急冲冲地赶过来。所幸他向来习惯披甲而眠,这才没耽误功夫。
“杨老七!”
“属下在。”那把刀侍卫正色立正。
邵田一指城楼底下:“来的是谁?”
杨老七答:“一男一女。”
邵田蹙眉,探身向下一看。夜色昏暗,他虽看不大清脸,但楼底下确是一男一女,且看样两人手里的东西皆不少。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邵田话还未完,就听杨老七在他身后又说:“而且那男的还直呼您大名,竟敢自称‘朕’。”
邵田当即脸色一变,冲过去对杨老七就是一脚:“蠢货,你这脑子是不是丢在你那破山上了。你当是你们那山大王回来了?”
杨老七边扶铁胄边道:“属下也是怕多事。”
“你才是给我惹了大祸!”邵田恼得又是一巴掌拍在杨老七的铁胄上,也顾不上自己手疼,忙叫人拿来火把,跑到角楼边,直向楼下看去。
但还没看清楚,就听万璲扯着嗓子向上叫唤:“叫你的人去给朕喊蒋德才。”想到蒋德才年岁已大,他便让人喊了六顺,“叫他给朕提双新靴子来。”
邵田哪敢不照办,等吩咐完后,他当即提着杨老七一道跪到万璲跟前请罪。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陛下,求陛下饶命。”杨老七连连磕头,却又被邵田喊停,“别把你在威风山上学到的东西用在这里。”
“威风山?”万璲重新看向地上的人,“你是威风山的人?”
杨老七难得聪明一回,直言:“小的是陛下的人。”
万璲哪会真信,他直问邵田:“朕记得当年威风山一战,是徐老将军带着万琏打的第一仗。”他说着,不住向前逼近了步,“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跟着万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