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听蒋阮平白无故地又扯上自己,虽有不满,却也不好直说,全是委屈:“说儿子就说儿子,竟又说起我了。”
“子不教,父之过。子不笑,父之错。”蒋阮说得头头是道。
“仙允。”齐峋喊起女儿的名字。
但仙允更是抱紧了蒋阮。
齐峋没法,只得站起来,蹲到女娃跟前,打算好好地和她说说话,却不想才要开口,就见这孩子笑得比谁都大方。
大人常是偷着乐,可她虽还把脸藏了一半,但露出的那对眼睛却已经弯成了两道弧。
“胡闹。”齐峋低声呵斥。
谁知仙允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起初她还只是“咯咯咯”地笑,但渐渐地,她竟笑成了一串,如同那檐下挂着的风铃一般,响了一阵尚有余音,再有风吹,便又是新的一阵。
齐盼斜了身子,往齐峋那看去,旋即向后靠了靠,用肩膀轻撞了撞万璲,掩嘴道:“你看他。”
万璲定睛一看,随即也有些憋不住笑,便借清嗓子的由头勉强遮掩过去,好在没人注意他。“想不到他能是这性子。”他同齐盼低声耳语。
齐盼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向后靠了些,问道:“你知道榴莲吗?”
“这是什么?”
“吃的。”
“好吃吗?”
“难说。”按万璲这挑剔的样子,多半是还没吃就将东西丢了,“不过齐峋还真像它。”
“为何?”
“榴莲呢,全身都是刺,闻起来还臭,但它的果肉却是甜软甜软的,这不就是齐峋嘛。”
“有理。”
齐峋实在是被仙允笑得彻底没了脾气,似是在讨饶:“你究竟是想要我吃,还是不吃?”
蒋阮把仙允从椅子里抱出来:“你自己和你父亲说。”
仙允眼下正由齐峋抱回了位子,她站在他的腿上,指着豆子冲齐峋叫唤。
“就这一颗?”
仙允不管,径直倾身要去拿,不料却险些就要向前摔去,吓得几人下意识地起身要去扶。
所幸被齐峋一把捞过。“行了,我吃就是。”他说着,将仙允抱到了另一边,一面用胳膊环紧她,生怕她再打滑摔了,一面又伸长了筷子去夹那枚豆子。
应当是厨子怕豆子的味道太寡淡,便放在鲜鸡煲里煮软了再捞出来,是以入口即化,鲜香十足,并不难吃。
仙允倒是兴奋。她并不知自己将才差点就要掉进面前的这些菜里,还以为父亲适才的那一捞是在同自己玩闹,她甚至还想再来一次,只可惜齐峋将她环得太紧了,任她怎么扭动身子,都挣脱不开。
齐峋搁下筷子,把仙允重新抱回到她的椅子上,嘱咐说:“我已经吃过了。你好好坐着,别再闹了。”
只见仙允立时就撇下嘴,耷拉下了脑袋。按理,齐盼本不该再插手这些事,但犹豫再三,她还是说道:“哥哥以后就不要这样说仙允了吧。她这也不是闹,她只是想和你玩而已。你别太苛刻了。”
万璲在旁附和说:“是啊,你是没瞧见,但我们却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将才你嫌她闹,她脸都瘪下去了。”
“那也不好事事都顺着她来。”齐峋重新坐下。虽他面上瞧着还是他惯有的那副油盐不进的神情,但桌下他搭在膝上的双手已经不知来回摩挲了几回了。
齐修远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埋怨我将家里当作衙门,你还不是把仙允当作你手下的小官小吏。”知道蒋阮又要来怪罪他多嘴,他先一步叹道,“我今儿是真想明白了,什么面子脸子,都不如自家人的里子。”
“就你长了张好嘴,要是齐愿在,她定是又要笑你。”蒋阮想起自己那个远嫁到扬州的大姑娘,就止不住地一阵心酸,明明自己才和她见过,但眼下却又觉得之间是隔了一辈子。
齐修远接话:“可惜如今遭她笑话的人已经换了别人了。”
齐盼好奇:“母亲,难道大姐姐的嘴很是厉害?”她方才暗暗算过,既然齐峋大她七八岁,那齐愿只会更年长。她对长姐的印象不深,总也是难免的。
“看着文文静静,但一张嘴却能呛死一个人。”
“那就该让大姐姐来说哥哥,您看我们刚才这么说他,他现在都不服气了。”齐盼将话头重新引到齐峋身上。
齐峋彼时只觉得自己是罩子中的麻雀。周遭分明是镂空的,可外头的话能向他砸来,他却怎么跳窜都逃不出去,只得受着。
“他就是一犟骨头。”蒋阮数落说,继而好声劝起来,“你说仙允为什么只给你吃这一颗豆子,那还不是不满于你。她为何不满你,还不是你做得不对。父女间,话总能说通的。”
“但要等她会说话,怕是还要些日子......”齐峋弱声。
“死脑筋。”齐修远忍不住摇头,“你母亲的意思就是叫你放下架子,陪她闹就陪她闹,你要是陪着,她还能出事?”
听这夫妻俩一言一语地说着,齐盼乐得差点被呛到,却听身旁有人笑着说:“今日没白来,还挺热闹。”
“你不就爱热闹?”
“那你呢?”
“我?”齐盼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比起热闹,我更爱看热闹。”
然而不多时,蒋阮就悄悄拉过她,在她耳边道:“母亲专为你和陛下炖了汤,一会走前,记得喝。剩下的人参你便和画一起带去宫里,平日用来煮茶,给自己补补身子总是好的。”
“人参?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蒋阮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说:“你外祖家送来的,是好东西。”说完,她不忘再叮嘱,“一定要记得喝完。”
而眼下,万璲正同齐家父子说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齐盼的脸已经烧红了。
“那......要是喝不完呢?”齐盼尚还希望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怎奈蒋阮却生生将她的路堵死了。“喝半碗也成。”她笑着说。
可半碗,还是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