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璆安看清了谭嵘腰间露出的军牌,上面的编号与“磐石”档案完全一致。愣在了原地——他终于明白,谭嵘那些反常的举动,不是挑衅,而是帮助。他之所以把自己引去抓起来,是为了告诉自己真正的大本营在哪儿,自己没死在那里估计也是他的原因。
黑夜里,他听见谭嵘低声说:“八年前……我没叛逃。”
时璆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是信任,也是敬意。
但是军方那边更是早把他钉死在了“叛逃者”的耻辱柱上。八年前他失联后,传回的唯一消息,是他拿着军方的机密,换来了一个团伙二当家的位置。上级提起他就咬牙切齿,说他是“披着军装的豺狼”,连他的档案都被打上了“永久清除”的红色标记。
没人知道,他办公室那盆看似普通的绿植里,埋着一枚通讯芯片,每晚凌晨,他都会用摩斯密码,向空无一人的频段发送零碎的线索;没人知道,他故意把“问题批次”的假药标注得格外醒目,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被警方截获,成为撕开黑幕的突破口;更没人知道,他肩膀里嵌着的那枚弹片,是八年前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毒贩打中的——那枚弹片至今没取出来,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却成了他没忘了自己是谁的唯一证明。
……
夜风卷着凉意掠过医院外墙,时璆安贴着阴影站在住院部楼下,抬头望向十三楼那扇虚掩的窗户——那是他几小时前翻窗逃离的监护室。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住院部后侧的消防通道。铁门被一把生锈的挂锁锁着,时璆安从裤腿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指尖翻飞间,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通道里漆黑一片,应急灯早就坏了,他凭着记忆摸黑往上走,脚步轻得像猫。背上的伤口被扯得发疼,他咬着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响。
爬到十二楼时,他停住了。消防通道的门直通病区走廊,此刻值班护士正推着治疗车走过。时璆安贴着门缝听了几秒,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进安全通道与外墙的夹缝里。
那夹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墙面上布满凸起的排水管和空调外机支架。时璆安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往上攀。他的指尖抠住墙面的裂缝,脚掌蹬着外机支架的边缘,借力向上。十三楼的高度,夜风在耳边呼啸,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却面不改色,目光死死锁定上方那扇窗户,动作稳得惊人。
快到十三楼时,他手臂猛地发力,身体凌空一荡,指尖精准勾住窗台边缘,翻身翻了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监护室里,时璆安赶在护士查房前回来了。他扯掉沾着灰尘的外套,将输液针重新扎回手背,躺回病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伤口。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护士查完房离开了,几分钟后,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裴彧推门进来,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替他掖紧了被角。没人知道,这个“重伤未愈”的刑警,刚完成了一场从地面到十三楼的逆向潜行。
裴彧也离开后,时璆安睁开了眼睛,想到了谭嵘面无表情的脸,指尖猛地攥紧——那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狠戾,全是掩人耳目的伪装。那一刻,时璆安突然读懂了这个“狠辣无情”的二把手,他眼底深处,那点被层层戾气掩盖的、燃了八年都没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