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会由陆军上校主持,他站在台前,声音沙哑却铿锵:“谭嵘同志,代号磐石,潜伏犯罪集团十年,先后获取医疗器材走私、假药制售、跨国□□三大核心网络情报,他提供的证据,斩断了危害全国二十余省市的黑色链条……他用生命,践行了军人的誓言!”
台下,军方特战队员、专案组民警整齐列队,敬着标准的军礼。时璆安穿着警服,站在裴彧身边,目光死死盯着灵台上的遗像,他想起那天谭嵘的眼神,平静里藏着孤勇,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时璆安的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技术室复原的旧照,年轻的谭嵘站在军营里,笑容灿烂。
哀乐响起时,所有人脱帽默哀。风从礼堂的窗户钻进来,卷起展架上的日记纸页,最后停留在某一行字上:“卧底的意义,不是活着回来,是让罪恶,再也回不来。”
迟到多年的真相,终究照亮了忠魂的归途。
默哀毕,裴彧抬步上前,将那本从城西仓库带回的核心账本,轻轻放在了谭嵘的骨灰盒旁。
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也是他留给这片土地的,最后的守护……
追悼会结束后,人潮散尽。
时璆安和裴彧并肩站在谭嵘的墓碑前,裴彧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碑前,时璆安则弯腰,拂去碑上的薄灰,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心头微微发涩。
“他总算能安息了。”裴彧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眼底是化不开的怅然。
时璆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看见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走来。老太太的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没掉泪。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脚步有些蹒跚。
“你们是……”老先生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两人的警服上,带着一丝探究。
裴彧敬了个礼,声音沉缓:“伯父伯母,我们是刑侦总队的,谭嵘同志……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牺牲的。”
老太太手里的向日葵晃了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就知道,小嵘不是叛徒……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一定会把真相带回来的……”
老先生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却硬是挤出一句话:“儿子他是英雄,是我们的骄傲。”
时璆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这个背负着污名的卧底,从来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军功章,轻轻放在碑前——那是军区追授给小嵘的,一等功。
“这是他应得的。”裴彧的声音带着敬意,“他的名字,会被永远记在功勋册上。”
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迟了多年的真相。
时璆安和裴彧静静地站着,看着老夫妇对着墓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回到办公室后,裴彧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谭嵘是军人,而且他也不是叛徒?”
时璆安抬眼看向裴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敬佩,还有一丝没说出口的了然。
“不算早。”时璆安的声音沙哑,“在茶厂看到那本军功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刻着五角星的军徽,喉结滚了滚,“他的眼神,跟我们这些穿警服、军装的人,太像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定,装不出来。”
裴彧沉默了,他想起仓库里谭嵘扑向头目的决绝,想起那声用尽最后力气的“接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为什么你一直没说破?”裴彧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时璆安低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证据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信。”他抬眼,与裴彧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眼底的默契,像无声的潮水,瞬间漫过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