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将时璆安手中的遥控器小心递给赵峰，随后目光落在谭嵘渐渐冰冷的遗体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转头看向时璆安，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为什么他要帮我们？按道理说，他跟着那头目这么多年，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时璆安蹲在地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茶厂木柜里的军功册，想起那张被黑笔划过的合影，想起边境雨夜那个救了他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不是坏人。”时璆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是一名军人。”

裴彧猛地愣住了。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时璆安缓缓站起身，看向仓库外被押走的头目，眼底淬着冷光，“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对讲机里传来队员们搬木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案子结了，假药和毒品的窝点被端了。”时璆安轻声说，“他没白白牺牲。”

“没白牺牲。”裴彧重复了一遍。

这个迟到了多年的真相，终于在金鹿坪的晨光里，揭开了最后的面纱。

刑侦总队的会议室里，电话听筒贴在陆辰耳边，电流声滋滋作响，那头传来的是军区专案组参谋冷硬的声音。

“你们说的人，确定是谭嵘？”参谋的语气里满是警惕，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三年前他擅自脱离任务区域，带走了部队的机密部署图，军方法庭早就把他列为叛变人员，通缉至今。”

陆辰捏紧了手里的档案袋，指节泛白。里面是从金鹿坪仓库带回来的物证——一本被鲜血浸透的军功册，几张标注着毒贩网络脉络的旧地图，还有谭嵘藏在衣领里的一枚军徽。

“我们有确凿证据。”陆辰的声音沉得像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谭嵘同志不是叛徒，他被构陷之后，假意叛逃，潜入毒贩内部做卧底。赛诺维科生物医药公司假药案背后的贩毒网络，还有当年出卖边境防线的内鬼，都是他一手摸清楚并告知我们的。”

他翻开档案，对着电话报出一连串线索：“茶厂木柜里的军功册，是他留下的证明；金鹿坪仓库的毒品，是他暗中标记的位置；最后为了阻止炸弹爆炸，他牺牲了自己。”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半晌，参谋的声音终于传来，却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证据，你们能送过来吗？”

“立刻。”陆辰斩钉截铁，“还有，谭嵘同志的遗体，我们希望能交给军方，让他……魂归故里。”

挂了电话，陆辰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楼下停着的警车上，红蓝警灯安静地嵌在车顶。

时璆安想起仓库里谭嵘最后那个释然的笑，谭嵘这场迟到了多年的昭雪，终于要来了。

军区那边的核查很快就会开始，那些曾压在谭嵘身上的污名，终将被彻底驱散。

军区的核查车队驶入刑侦总队大院时，梧桐叶正簌簌往下落。

参谋亲自捧着那份盖满红章的撤销通缉令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两名肩扛星徽的军官。他们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里面是谭嵘潜伏三年间，用加密方式传回的十七份情报，每一份都精准指向毒贩网络的核心脉络，甚至包括当年出卖防线的内鬼名单。

“是我们冤枉他了。”参谋对着陆辰和裴彧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谭嵘同志用生命完成了任务，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军方公开了全部真相。报纸、新闻里，满是关于这位卧底英雄的报道。那些曾骂他“叛徒”的声音，尽数被“致敬”与“缅怀”取代。

三天后，军区和警队联合举办了追悼会。

边境军区的礼堂庄严肃穆，悬挂的横幅上“沉痛悼念谭嵘同志”八个黑字，在雪白的墙壁映衬下格外醒目。

正中央的灵台上，摆放着谭嵘的遗像——那是他刚入伍时的照片，眉眼锐利，笑容明亮。一身军装笔挺，全然没有卧底八年的沧桑疲惫。遗像下方，是覆盖着军旗的骨灰盒，旁边立着的军功章证书上，“一等功”的烫金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礼堂两侧的展架上，贴满了谭嵘的遗物：磨得边角发白的卧底日记，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字迹因为长期握枪而带着轻微的颤抖；一枚藏在绿植土壤里十年的通讯芯片，金属外壳早已氧化，却依旧能读取到最后一条未发送的加密信息：“证据已全掌握，请求收网”；还有那把他最后用的特战匕首，刀刃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却永远刻着这场战斗的烙印。

由两名士兵护着，送往烈士陵园。时璆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面鲜红的旗帜，忽然想起仓库里谭嵘最后那浑身鲜血的样子，喉间猛地一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