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两人瘫坐在仓库外的空地上，看着怀里被浓烟熏得发黄的账本，相视一笑。

“你这身手从哪儿学的，有空教教我啊！”

时璆安挑眉，把账本递给他：“裴队想学？改天我教你。”

裴彧接过账本，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logo，郑重点头：“行啊，谢谢时教官肯倾囊相授。”

……

审讯室，谭嵘被铐在金属椅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不屑。

负责审讯的是两个刚调入专案组的年轻警察，轮番抛出证据、反复追问，嗓子都哑了，谭嵘却始终一言不发。他要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要么就用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节奏规律得有些诡异。

“谭嵘！你别装哑巴！”年轻警察拍了下桌子，“赛诺维科生物医药的生产线、假药原料、还有你犯罪证据，我们全掌握了！”

谭嵘缓缓睁开眼，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指尖却没停。

两个年轻警察只当他是故意挑衅，没人察觉这看似无意义的敲击里藏着玄机。他们熬了整整一夜，谭嵘没吐一个字，敲击声却始终没断，像是在给某个隐藏的接收者传递最后的信号。

第二天一早，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市局法制科的人带着一份文件闯进来，脸色严肃：“赛诺维科生物医药涉嫌的案件证据链尚不完整，且家属提交了重病诊断证明和高额保证金，上面批示，先准予取保候审。”

年轻警察愣住了：“不可能！证据都摆在这了！”

“这是上面的决定。”法制科的人不容置喙，当场解开谭嵘的手铐。

谭嵘活动了下手腕，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监控，指尖快速敲了三下桌面，留下最后一组密码“E-N-D”（结束），随即跟着法制科的人扬长而去。

他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就稳稳停在面前，后座坐着一个身着正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谭嵘弯腰上车，脸上的不屑换成了恭敬：“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做得不错，没乱说话。接下来按计划走，别给我惹麻烦。”

轿车绝尘而去，而审讯室的监控录像里，谭嵘敲击桌面的画面被当成“顽抗证据”存档，没人知道，那单调的敲击声背后，藏着一张覆盖全市政法系统的腐败保护网。

专案组的会议刚散，时璆安就抱着审讯录像的硬盘回了办公室，反锁了门。

屏幕上，谭嵘敲击桌面的画面被放慢三倍，指尖的起落带着诡异的规律——轻叩为“·”，重敲为“—”，之前没人在意的杂音，在他眼里渐渐清晰成一串摩斯密码。他逐字破译，敲出的摩斯密码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无声流转，最终定格在三个字：西樵羔州。

那是边境附近一个偏僻村落，被河涌和古榕围着，据说还保留着清代的老祠堂。时璆安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那个小点，眼底沉了沉——这里一定藏着关键，但谭嵘为什么宁愿用密码传递，也不肯开口，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璆安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换了身便装，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独自往羔州村赶。

村落比地图上更隐蔽，柏油路走到头就是泥泞小径，两旁的古榕枝繁叶茂，遮得天光都暗了几分。

时璆安循着村民的指引找到麦氏宗祠时，夕阳正斜斜照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祠堂大门虚掩着，门楣上“麦氏宗祠”的字迹早已斑驳。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祠堂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积满灰尘的旧桌椅，墙角堆着破损的木箱。

时璆安的脚步放轻，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了二楼阁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瞥见角落里堆着的东西——清一色的赛诺维科生物医药正品包装盒，和边境截获的假货外壳一模一样。

阁楼的横梁上，还挂着几个密封的帆布包。时璆安踮脚取下一个，打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精密零件，而是一沓沓伪造的报关单、药监审批文件，还有一本黑色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地民营医院的名称和对应的“供货”金额，有些名字后面还标注着“返修”“投诉”的字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账本最后几页，画着简易的设备拆解图，旁边写着批注：“旧件拼凑，喷码翻新，成本三成，溢价五倍”——和海关查获的走私旧医疗设备案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时璆安猛地回头，只见祠堂门口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追下楼时，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扬尘而去，车牌号被污泥盖住，根本看不清。

他攥紧手里的黑色账本，指节泛白。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只是黑色产业链的一个隐藏中转站。谭嵘传递的地址，不仅证实了赛诺维科生物医药的造假事实，更牵扯出了背后庞大的销售网络。可他为什么怎么做?

他没立刻离开，而是在祠堂里仔细搜查，最终在木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枚刻着“王”字的金属徽章——和王诚副市长常用的钢笔笔帽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正是市里分管政法的王诚副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