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墨渊用指腹拭去他唇角的水渍，看着他微喘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笑意，“你那晚阴煞入体，魂伤加剧，高烧不退。本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养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废了。”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拂在方澈脸上：“想起你这身子似乎对功德之力格外亲和，而那陆擎苍的魂魄，恰好是份不错的‘功德材料’。于是，本王便借你我之间的魂契为桥，引你微弱神识，合本王之力，将他的魂魄彻底净化、碾灭。功德自然算在了你这个‘执行者’头上。”

方澈瞳孔微缩，下意识内视己身。灵台深处，魂体上的裂痕果然比记忆中的最后一次内视要好转许多，淡金色的功德之光萦绕其上，缓慢而持续地发挥着修复作用。身体虽然虚弱，但经脉中那股因阴煞冲突而滞涩刺痛的感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涤荡过的通畅感。

竟然……真的是这样。

“为何……”方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解。墨渊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耗费力量引导他、将这份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的“功德”让给他，目的何在？

墨渊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指尖挑起他一缕长发把玩，唇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掌控欲与兴味的弧度。

“为何？自然是找到了养好你的更好法子。”他直言不讳，目光在方澈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上流连，“本王的小新娘，身子骨太脆，魂儿也碎得让人不放心。功德之力于你，好比良药对症。既然如此，多刷些功德，让你快点好起来，不是正合本王心意？”

他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邪气与期待：

“毕竟，你我‘成婚’已三月有余，本王还没真正尝到你这纯阴之体的滋味呢。总得先把你养得……经得起折腾才行。”

方澈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随即又涌上一片冰冷的薄红。不是羞赧，而是一种被赤裸裸点明用途的难堪与清醒的寒意。他垂下眼睫，避开墨渊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心底却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子，层层漾开的是早已料定、却依旧让人齿冷的认知。

是了，他怎么又险些被这些时日看似细致的照料迷惑了心神？

纯阴之体，行走的“唐僧肉”，对任何鬼物邪修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墨渊这样的上古鬼王，初见时便是见色起意，强行结契，将他视为所有物。这三个月来的种种，喂药、调羹、梳理经脉，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一位拥有漫长生命的收藏家，在耐心保养一件易碎却珍贵的瓷器，等待合适的时机“享用”罢了。当然，他也用行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欲望，那些刻意的撩拨和亲密，强迫的亲吻和抚摸，都在证明这一点。

他身体太弱，魂魄易碎，贸然“进食”恐怕会得不偿失。所以墨渊才愿意花费心思“养”着他，甚至不惜耗费力量为他谋取功德疗伤——不过是为了让这件“藏品”更坚固、更“美味”，更能承受他最终的掠夺与吞噬。

活了上千年的鬼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他等得起，也玩得起这场“饲养”的游戏。

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却并非悸动，而是某种认命般的沉坠。他早就该明白的。魂契也好，圈禁也罢，温情假象下包裹的，从来都是最原始直白的欲望与占有。墨渊对他，从来就只有对“纯阴之体”的觊觎，和对“所有物”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重新抬眸，琥珀色的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寂的湖面，不起波澜，唯有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了然。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之后几日，方澈在墨渊“变本加厉”的“精心喂养”和功德金光持续的滋养下，身体恢复得很快。那种虚脱无力感逐渐消退，魂魄也一日比一日感觉稳固清明。

他先联系了大哥方凛。通讯接通，方凛紧绷的声音立刻传来，确认他安然无事后，才长舒一口气，随即语气沉冷地告知了调查进展。

林晚经过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正在接受身心两方面的治疗，方家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心理专家，并承担了所有费用。至于周昊，情况很糟。不知是陆擎苍邪术反噬，还是他自身本就孽债缠身，那天之后，他就突发怪病，浑身出现诡异的青黑斑痕，时而胡言乱语，时而惊恐抽搐，现代医学检查不出具体病因，但生命体征却在持续衰弱。方凛的动作雷厉风行，不仅查清了周昊近年来利用家世为非作歹、甚至涉嫌几起被掩盖的严重罪案，还顺藤摸瓜，掌握了周氏集团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业违法证据。匿名举报材料已通过各种渠道递出，配合确凿证据，相关部门迅速介入。周家自顾不暇，树倒猢狲散，昔日呼风唤雨的景象一去不复返。该得到惩罚的人终将受到法律制裁，而过往的一些受害者，也在方家暗中推动下，开始得到应有的赔偿与关注。

接着，方澈联系了师父张清源。听闻档案馆之事竟是墨渊出手解决，且方澈因祸得福，借功德之力稳住了魂伤，老天师沉默良久，最后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如此看来……这位鬼王阁下，对你倒也并非全无顾惜。”张清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感慨，“他既愿为你筹谋功德，修复魂魄，或许……这段孽缘，也未尝没有转圜之机。澈儿，你务必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告知为师。”

方澈静静听着，轻声应好。

张清源也告知了玄门近期的动向。面对愈演愈烈的灵异事件和越来越难以遮掩的现场，几大玄门领袖经过紧急磋商，终于决定主动接触表世界官方高层。在展示了部分无可辩驳的超凡事实后，官方虽震惊，却也因近年来自身也察觉到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异常而有所准备。双方迅速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官方层面开始秘密组建“特殊事务管理与协调局”（简称特管局及）下属行动组，负责与玄门对接，协助处理灵异事件、封锁现场、引导舆论、进行善后，并开始着手研究如何逐步、有序地向公众揭示世界另一面的真相，重建民族文化自信与相应的认知体系。

当最后一丝病后的虚弱感也彻底从身体里褪去，魂魄充盈稳定，甚至比受伤前感觉还要好上两分时，方澈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

他要去医院看望林晚。

墨渊没有阻拦，只是在他出门时，将一枚隐匿气息的玉佩挂在他腰间，并懒洋洋地叮嘱了一句：“别待太久，回来喝汤。”

方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踏入了门外的秋日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