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发完那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信息后,手机便因阴气侵蚀和信号隔绝彻底失了联。而收到信息的方凛,几乎在瞬间便回拨过去,听到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这位素来沉稳的方家长子,他立刻亲自驱车赶往林晚所在的私立医院。当他透过ICU的观察窗,看到那个插着各种管子、生命体征微弱到极致的清瘦男生时,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后怕的寒意直冲头顶。
林晚沉睡在药物带来的安宁中,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皮带抽出的淤紫、烟头烫出的焦黑、捆绑留下的深红勒痕、私密处不堪入目的损伤,还有拆解下来的那些泛着不详气息的Y邪器物——无一不在诉说他所承受的非人折磨。
“到底怎么回事?”方凛声音发紧,问向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司机张叔。
张叔抹了把脸,压低声音,将方澈当时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几乎站立不稳却强撑着命令他先送林晚、并坚持要回栖云山的情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三少爷那样子……看着不大好,只是强撑着。我劝不动,只能先照办。”张叔语气沉重。
方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立刻掉转车头,以最快速度冲向栖云山。然而,当他的车驶近别墅范围时,却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空气墙,无论怎么踩油门,车辆都无法再前进分毫,甚至连别墅的轮廓都在视线中变得模糊扭曲。
是结界。
方凛猛地踩下刹车,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是墨渊。那个深不可测的上古鬼王。
最初的急怒过去,理智渐渐回笼。方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种种细节。那位鬼王虽然行事霸道,对方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令人侧目,但似乎……并未真的伤害过他。甚至,从和方澈偶尔的联系时,那比以往略好些的气色和只言片语中透出的细节来看,墨渊对方澈,并非全然是冷酷无情的掠夺。至少,在“养护”这件事上,他似乎是认真的。
有墨渊在,小澈的生命安全……或许暂时无需过度担忧。方澈之前发出的信息,重点在于“查周家底细,尤其是周昊近期接触的邪门人事。”这意味着,他认为这件事并不简单,可能涉及一些非人的力量,需要立刻处理。
方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无力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调转车头,一边吩咐手下动用所有资源,彻查周氏集团,尤其是周昊近年的所有行踪、接触的人员、以及任何涉及“邪门歪道”的线索;另一边,他亲自拨通了天师门张清源掌门的电话,将方澈的信息、林晚的惨状、以及自己的担忧和猜测,简洁而清晰地做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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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山别墅,主卧。
方澈在昏沉中仿佛沉浮于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源源不断地渗入他四肢百骸、经脉灵台,温和而坚定地抚平着因阴煞冲突带来的剧痛,修补着受损的经络,更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滋养、粘合着他魂魄上那些新旧不一的裂痕。
三日的光阴,在深沉的昏睡与持续的修复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时,方澈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源自深处的虚弱与绵软,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连抬动指尖都觉得费力。但奇异的是,这种虚弱之下,却又有一种难言的“洁净”与“轻松”感,仿佛体内淤积许久的沉疴被冲刷掉了一层。
“醒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澈微微侧头,对上了墨渊近在咫尺的纯黑眼眸。对方依旧是那副慵懒支颐的姿态,侧躺在他身旁,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仿佛这三日一直如此守着。
“嗯……”方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林晚……档案馆……”
“先把东西吃了。”墨渊打断他,起身从旁边温着的玉盅里舀出一勺熬得浓稠晶莹的药膳粥,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边吃边听。”
方澈看着他,没有抗拒,就着他的手慢慢咽下温热的粥。粥里药香清雅,入腹化作暖流,缓缓补充着空虚的气力。
墨渊一边耐心地喂他,一边用简洁到近乎冷酷的语言,讲述了档案馆七星养魂炼煞阵的真相、陆擎苍与沈清秋之间那扭曲百年的孽缘囚禁、以及周昊如何被陆擎苍利用作为诱饵布下针对他的陷阱。最后,他翻手取出一枚温润的墨玉,放在方澈枕边。
“沈清秋的残魂在里面温养,暂时不会溃散了。”
方澈的目光落在墨玉上,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那缕微弱却终于得以安宁的魂息。墨渊的叙述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半步鬼王、百年邪阵、处心积虑的阴谋——却让他背脊隐隐发寒。若非是墨渊……换做他自己,甚至玄门派来的任何一位高手,面对这等阵仗,恐怕都凶多吉少,更遑论破阵、镇压鬼王、还救下一缕残魂。
“那陆擎苍……”方澈咽下最后一口粥,看向墨渊。
“化为你的功德了。”墨渊收回勺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澈一怔,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困惑。
墨渊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了,忽然俯身,吻住了他微张的唇。这个吻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唇舌纠缠,直到方澈因缺氧和虚弱而开始轻微挣扎、脸颊泛起薄红,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