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吻。

墨渊的气息如寒潭深水，带着千年沉淀的阴煞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强行涌入方澈的口腔、喉间、乃至四肢百骸。方澈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如枷锁的东西，正顺着二人交缠的唇舌，深深烙印进他本就破碎的灵魂深处。

刺痛。

那并非是□□的疼痛，而是魂魄被外来力量强行侵入、打上标记的撕裂感。

“呜……”细微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

方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但他太虚弱了，方才对抗百鬼与婚书已耗尽所有灵力，此刻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无论是瘫倒在地的，还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全都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大厅中央那诡异骇人的一幕。

那个突然出现的、一身古袍的诡异男人，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扣着方家三少的后颈深吻。而窗外，方才还疯狂冲击结界的百鬼，此刻竟如同被无形威压震慑，嘶嚎声戛然而止，密密麻麻的鬼影僵在原地，缓缓后退没入黑雾。

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那男人绝不是人类。

人类不会有那样纯粹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眸；不会有那样抬手间湮灭邪物、震慑百鬼的可怕力量。

方家人所在的位置，气氛紧绷到极致。

林婉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方振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方凛和方烁一左一右拦在父母身前，眼睛都红了。方烁几乎要冲出去，被方凛用尽全力按住，低声吼道：“别动！你想害死小澈吗？！”

他们看得分明，那个叫墨渊的男人，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贸然上前，除了激怒对方，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墨渊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他缓缓退开些许，唇边沾着一点属于方澈的、极淡的血色。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纯黑的眼眸中餍足与兴味交织。

方澈在他松开的瞬间，脱力地向前软倒，被墨渊顺势揽入怀中。

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微肿，额发被冷汗浸湿。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因魂魄被强行打下烙印而有些涣散，锁骨处的衣襟下，一道暗金色的、形如彼岸花缠绕锁链的繁复纹印，正缓缓浮现，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魂印已成。

墨渊低头，指尖抚过那枚新生的烙印，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契约已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往后，你是本王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窗外翻涌的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而后狠狠向中心压缩！无数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纯粹的阴气碾压下崩散成缕缕黑烟，随即被墨渊身后悄然展开的、恍若深渊漩涡的虚影尽数吞噬。

短短三息，遮天蔽日的百鬼与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重新洒落庭院，暖黄的路灯依旧亮着，仿佛刚才那场噩梦从未发生。只有破碎的窗户、翻倒的桌椅、惊魂未定的众人，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墨渊打横抱起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方澈，动作看似随意，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转身，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

被他视线掠过的人，无不头皮发麻，下意识低头瑟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方家人身上。

“人，本王带走了。”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带走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你——！”方烁再也忍不住，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墨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蝼蚁般生命的漠然。方烁浑身血液都凉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墨渊不再理会他们，抱着方澈，一步踏出。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漾开涟漪，两人的身影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留下满厅死寂，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低沉余音：

“睡吧，本王的新娘。”

“小澈——！！！”

林婉终于崩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寂静。她腿一软，向前扑去，被方振华和方凛及时扶住。

方凛扶住母亲，双眼赤红地望向墨渊消失的地方，牙关紧咬。方烁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