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像颗小石子砸进死水。
卫然掐灭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先确认资源。食物、水、电力。还有——”他顿了顿,“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们能动?”
没人回答。
只有Evi走向收银台,用鼻子顶开抽屉,叼出一包电池,放在卫然脚边。
【备用电源。可维持应急灯8小时。】
谢绵绵爬起来,拍拍裤子,笑嘻嘻:“那……要不,我给大家煮个汤?我带了小锅!”
卫然:“你上次是不是忘了关火?”
谢绵绵:“……你怎么知道?”
卫然:“你家阳台冒过三次黑烟。”
谢绵绵:“啊?你住我家对面?!”
卫然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晏既白扶额:“这根本不是重点……”
福尔马林跳下购物车,悄无声息地跟上卫然。
Evi则亦步亦趋地跟着谢绵绵,仿佛在防止她把自己煮进汤里。
世界停摆。
但好邻超市,开始运转了。
…
事情发生得比糊掉的蛋糕还快。
谢绵绵抱着她那个印着小兔子的保温锅(里面是刚煮好的、咸得能腌入味的“爱心鸡汤”)。
她兴冲冲往休息区跑——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像颗失控的棉花糖,直直撞向正在整理货架的晏既白。
“哎——!”
她手一扬,保温锅飞出去,汤没洒(奇迹),但她的膝盖……精准砸中了晏既白的左腿旧伤处。
“嘶——”
晏既白脸色瞬间煞白,手撑住货架才没跪下去。指节发青,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谢绵绵呆住了。
锅“哐当”落地。
她眼眶一下红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走路不太会用脚……”
晏既白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没事。”
可他站不稳,左腿微微颤抖,连西装裤都遮不住那股隐忍的痛。
谢绵绵一看,心都揪成一团。她想起自己爷爷七十岁时摔了腿,也是这样强撑着说“没事”,结果躺了三个月。
她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不行!你必须让我照顾你!”
晏既白一愣:“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负责的七十岁老爷爷!”谢绵绵郑重宣布,呆毛都竖直了,“我会给你端水、揉腿、讲睡前故事,还会……还会帮你把猫赶走!”
她指向福尔马林——那只猫正蹲在晏既白身后两米,尾巴悠闲地摆着,眼神仿佛在说:干得漂亮,人类。
晏既白:“……我不是老人。”
“但你腿疼啊!”谢绵绵理直气壮,“而且你穿得这么正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矿泉水都要擦三遍瓶口——这不就是退休老教授吗?”
晏既白:“……那是洁癖。”
“一样的!”谢绵绵已经挽起袖子,“来,晏既白,坐下!”
她硬是扶着他坐到休息椅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古董花瓶。然后翻出自己包里的小毯子(其实是棉花娃娃的披风)、保温杯(装的是温蜂蜜水,甜得齁嗓子)、还有一本《猫咪行为心理学》——封面被啃过一角。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她笑得眼睛弯弯,“Evi说你缺维生素D,要多晒太阳,但我看外面天黑了……所以,我给你唱首歌吧?”
在扶他坐下的过程中,谢绵绵的手不小心蹭到了他西装袖口——布料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像是刚从某个精密仪器旁走出来的人,连气息都经过过滤。她偷偷闻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手,生怕被当成怪人。
晏既白靠在塑料椅背上,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腿部的抽痛。他听见她窸窸窣窣翻包的声音,像只忙碌的松鼠。忽然,一块软乎乎的东西贴上他的小腿——是那条印着小兔子的毯子,边缘还绣着歪歪扭扭的“绵绵牌”。
“别嫌弃!”她小声说,“它洗过三次,虽然上次不小心沾了焦糖,但我用柠檬泡了一晚上!”
晏既白睁开眼,想说“不必”,可话到嘴边,看见她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大概是煮汤时蹭的。那点白,在静止的超市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这时,Evi踱步过来,蹲在两人面前,冷棕色的眼睛轮流打量他们,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忽然低头,用鼻子拱了拱晏既白的左脚踝——不是攻击,倒像在确认伤势位置。
【建议:抬高患肢15度,冷敷10分钟。】
它的眼神如此清晰地传递出这个意思。
谢绵绵立刻响应:“对对对!要抬高!”她左右张望,一眼盯上旁边堆着的卫生纸——整整齐齐码在促销架上,像一座白色小山。“借你枕头!”她抽出一卷,拍松,小心翼翼垫在他腿下。
晏既白:“……这是卫生纸。”
“但它很软!”她坚持,“而且没人用过!世界都停了,它还是全新的!”
他无奈地靠回去,竟真的觉得那团蓬松的纸卷托住了疼痛的源头。奇怪的是,这种荒诞的舒适感,竟让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
不远处,卫然靠在饮料区的冰柜旁,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手里还捏着那包Evi叼来的电池,烟早已掐灭。
福尔马林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自己的前爪,眼睛半眯,仿佛在评估这场“人类互助实验”的成功率。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卫然低声说,不知是对猫,还是自言自语。
福尔马林甩了甩耳朵,跳上旁边的货架,用爪子拨弄下一瓶草莓牛奶,滚到卫然脚边。
【变量个体A(谢绵绵)具备高共情力,低自我保护意识。但——】
猫眼闪过一丝幽光,
【——可能成为系统重启的关键节点。】
卫然盯着那瓶牛奶,没捡。但他转身走向冷藏区,拿了一袋冰块,又撕下一张收银小票,折成简易冰袋。
他走回来,把冰袋放在晏既白腿侧,动作干脆,没说话。
晏既白抬眼看他。
卫然只淡淡道:“别让她碰你的伤口。她手上还有鸡汤油。”
谢绵绵正想抗议,却见卫然已经转身走开,背影利落如刀。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还泛着油光。她吐了吐舌头,赶紧去洗手池冲洗(虽然水龙头没水,但她认真搓了十秒,仿佛仪式)。
回到休息区时,她发现晏既白正盯着天花板发呆。超市的日光灯管在他镜片上投下冷白的光斑,像两片小小的雪。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他声音很轻,“如果时间永远停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了?”
谢绵绵愣住。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男人,也会说出这么……脆弱的话。
她没回答,只是悄悄把自己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喝点甜的,”她说,“世界再停,蜂蜜也不会过期。”
晏既白握着杯子,温热透过掌心漫上来。他低头,看见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笑脸,写着:“今日幸运语:平地摔也能捡到糖!”
他嘴角动了动,终于,极轻地笑了一下。
而Evi,静静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搭上他的鞋面,像一道无声的守护符。
福尔马林在远处货架顶上舔爪,眼神深不可测。
卫然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凝固的车流与行人,烟盒空了,却不再点。
世界依然停摆。
但好邻超市里,某种东西,正在悄悄流动。
谢绵绵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看他:“你看,我都准备好了!Evi说你缺维生素D,要多晒太阳,但我看外面天黑了……所以,我给你唱首歌吧?”
晏既白:“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