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没事没事。”(正常语速,清脆如风铃)
“没事没事没事。”(开始加速,叠在一起)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变成高频电子蜂鸣)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无限循环,填满所有思维间隙,连凝固的雨滴都仿佛被这声音震得微微颤动)
卫然猛地睁眼。
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抠进睡袋边缘,指节泛白。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覆盖它:
“尸僵进程分六期……角膜混浊程度与死亡时间呈正相关……胃内容物消化阶段可推断……”
但下一秒——
“没事没事!”(原声突袭,还带着那该死的咯咯笑声)
他低吼一声,把脸埋进手臂。
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天真暴力入侵的崩溃——
她的“没事”,像一把裹着棉花的锤子,一下下砸在他锈住的情绪闸门上。
不流血,却震得骨头缝都在发麻。
就在他快被这循环逼疯时——
一道黑影无声跃上收银台。
福尔马林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眼睛在暗处发亮,如停尸房冷光下的监控镜头。
它没叫,没碰他,只是盯着他,
然后——
缓慢地、刻意地眨了一次眼。
那一瞬间,
“没事没事”的循环,卡顿了一帧。
卫然怔住。
福尔马林转身,尾巴轻轻一甩——
不是命令,更像一句猫式低语:
“闭嘴,睡觉。”
奇怪的是,
那魔性的声音真的淡了。
远处,Evi也抬起头,耳朵精准朝向收银台方向,尾尖轻点地面一次——
“情绪变量异常。已介入。”
…
第二天清晨(按谢绵绵的日历),
她照常蹦跶着去拿新到的棉花娃娃填充棉,
结果又绊倒自己,扑进一堆纸巾里。
“没事没事!”她笑嘻嘻爬起来,拍拍屁股。
卫然站在冰柜旁,没皱眉,只是淡淡说:
“建议检查小脑平衡功能,或考虑前庭系统发育迟滞。”
语气冷静如常。
但没人注意到——
他昨晚第一次没抽烟入睡。
更没人知道,他在凌晨三点,偷偷在法医笔记角落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没事’是否属于一种原始安抚信号?
频率:2.3Hz,接近人类婴儿啼哭的反向波形。”
…
几天后,晏既白在整理洁净区时,手滑打翻水杯。
水在空中凝成晶莹弧线,悬而不落。
他盯着那滴水,脱口而出:
“……没事没事。”
全场寂静。
他自己愣住,脸瞬间涨红,手指颤抖着摸向湿巾,仿佛要擦掉刚才那句话。
谢绵绵惊喜地跳起来:“晏先生!你学会啦!”
卫然在角落冷笑:“行为模仿,典型群体适应症。镜像神经元过度激活。”
可当晚,他也对着熄灭的烟,望着凝固的雨滴,
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嘀咕了一句:
“……没事。”
更糟糕的是,超市某区域开始出现“没事没事回声”——
只要有人摔倒(哪怕是假摔),空气就会自动播放她的笑声,
像一段被刻进时空褶皱的音频残片。
Evi检测后,严肃报告(狗语翻译):
“声波残留已形成局部时空褶皱。建议限制高熵发声体活动范围。”
福尔马林听到第100次“没事没事”后,终于忍无可忍。
它一跃而上,轻巧落在谢绵绵肩头,
用肉垫轻轻按住她的嘴。
谢绵绵眨眨眼,呆毛晃了晃:“大老板要教我说别的吗?比如‘你好’?‘谢谢’?还是‘Evi你真帅’?”
福尔马林深深看她一眼,
然后叹气——猫式叹气,无声却沉重。
它跳下肩膀,转身走开。
但尾巴尖,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在这座时间停摆的孤岛里,
混乱仍在蔓延,
秩序仍在挣扎,
而一句“没事没事”,
竟成了他们之间,
最柔软的共通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