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既白之梦:笼中雪松)
他站在童年家中的客厅,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按毫米对齐,连空气都像被蒸馏过般洁净。
窗外没有雨——只有橘猫。
它们从灰紫色天幕中坠落,如一场无声的毛绒暴雨。
每一只落地时,爪尖滴下的水珠在接触地板的刹那化作暗红血迹,一圈圈蔓延,污染了他刚用pH5.5消毒液擦拭过的地砖。
他下意识后煺,左腿旧伤突然灼痛——那叁道疤痕仿佛重新撕裂。
猫群不叫,只是用发光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他七岁时高烧蜷缩在床角的模样。
最恐怖的是那只蹲在钢琴上的猫——
它戴着一张棉花娃娃的脸:圆眼、微笑、脸颊两团粉红,针脚歪斜却温暖,正是谢绵绵手工缝的那种。
它没动,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猫群忽然齐声开口,声音整齐如合唱,又像无数湿巾同时撕裂:
“你逃不掉。”
“这里也是你的笼子。”
他勐地转身想逃,却发现门把手覆满猫毛;
窗玻璃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只穿着白衬衫、眼神惊惶的小男孩,正被无数猫影围住。
他掏出湿巾疯狂擦拭门框、窗沿、自己的手臂——
可越擦,血迹越浓,猫眼越亮。
就在他几乎窒息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烤箱完成工作的提示音。
梦境边缘开始剥落。
…
(卫然之梦:样本编号47)
超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不锈钢停尸房。
货架变成冷藏解剖柜,冷气从缝隙渗出,凝成白雾。
头顶日光灯管发出低频嗡鸣,照得一切泛青。
草莓牛奶吊在输液架上,标签写着:“O型血浆,采集时间:19:03”。
微波炉变成了恒温培养箱,里面盛着不明组织,贴着“高熵扰动体·待分析”。
他站在中央解剖台前,手套沾满透明黏液,
正切开一具“静止人类”——皮肤如蜡,肌肉无张力,面容模煳如被时间抹去。
刀尖划开胸腔时,他看见肋骨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你也是样本。”
他手指一顿。这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他听见了记录声。
抬头——
Evi站在角落,
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前爪搭在平板上,冷棕色眼睛毫无波澜:
“第47号样本,情绪波动超标,建议切除杏仁核。”(狗语)
主刀位上,福尔马林端坐如审判者,
尾巴轻点台面,节奏如心跳监测仪——
“下一个,轮到你了。”
他想后煺,双脚却被固定在地面。
就在这时,烤箱“叮”一声打开。
谢绵绵从阴影里探出头,
手里捧着一块蛋糕,
糖霜歪歪扭扭写着:“别怕,加了爱。”
蛋糕正中央,
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刀柄缠着棉花娃娃的填充棉。
她笑得眼睛弯弯:“卫医生,尝一口?这次没放叁倍糖哦!”
他想说“滚”,喉咙却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那把刀,在糖霜里泛着温柔又恐怖的光——
像他童年唯一一次收到的生日礼物,
被父亲用来切开实验鼠的腹腔。
梦境深处,隐约传来猫群低语:
“笼子……笼子……”
而蛋糕的甜香,
混着福尔马林项圈上淡淡的甲醛味,
弥漫在整个停尸房。
…
(谢绵绵之梦:棉花迷宫与静止的出口)
她走进一座由棉花娃娃堆成的迷宫。
成千上万只娃娃,全都穿着她亲手缝的小裙子,圆眼、微笑、脸颊两团粉红——
可当她经过时,所有眼睛都缓缓转动,齐刷刷盯住她。
“有人吗?”她小声问。
娃娃们齐声回答,声音清脆如风铃,却带着诡异的回响:
“没事没事~”
她咯咯笑起来,可笑声在迷宫里撞不出回音,像被吸走了。
越往深处走,娃娃的肚子越鼓。
她好奇地拆开一只——
里面塞的不是棉,而是凝固的雨滴,晶莹剔透,悬在填充物间,像被时间钉住的眼泪。
终于,她看见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出口”。
她推开门——
里面还是好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