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一个手工艺人送给我的,我看到时就想到了你,”Hathway微笑着说,“一直留着,想着如果你回来,就送给你,现在正是时候。”
许昭然握紧书签,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掌心焐热:“谢谢您,Hathway,我会好好用它。”
又到了分别的时刻,他们都避开了这个话题,离开前,许昭然抱了抱Hathway,“保重身体,Hathway。”
“你也是,Rosie,愿我们还会再见面。”
走出书店时,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回荡。Hathway站在柜台后,朝他们轻轻挥手,然后低头继续记录她的账簿——像是电影里恰到好处的结尾画面。
“她是个很特别的人,也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基地。”项泽峋说。
“我也很开心,像是把我最喜欢的伦敦角落都走了一遍,而且这次有人能分享。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来伦敦,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可能还是会拍照,但视角可能完全不同。在这里的四年,教会了我如何用不同的眼睛看世界。”
“什么样的眼睛?”
“更包容,更多元,也更批判的眼睛。”许昭然想了想回答道。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伦敦的天空开始染上橙粉色,街道上亮起了灯,店铺的橱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路过一家面包店时,许昭然买了两个可颂,准备当作明天的早餐。他们并肩走到街道上,影子被路灯照亮,在他们身后拖得很长,偶尔交错,偶尔分开,就像两段独立的留学生涯,终于在某个时间点汇合,然后并肩走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来到伦敦的第三天,难得拥有了一个晴天。
阳光穿过酒店落地窗,叫醒了许昭然。他发现项泽峋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沉静。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十点刚过。”项泽峋转过身,“睡得怎么样?”
“很好。”许昭然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可能是昨天走累了,也可能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心里踏实。”
项泽峋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去诺丁山。”
“嗯。”她轻声应道。
吃过早餐后,他们下楼取车。车子沿着城市街道行驶,逐渐向西伦敦驶去。窗外的建筑风格也在变化——从东伦敦的工业改造区和多元文化社区,逐渐变成更为典雅的维多利亚式和乔治亚式住宅区。
周六的诺丁山市集已经开始热闹,街道上人流如织,项泽峋放慢车速,寻找停车位。停好车后,他们下车,锁好车门。诺丁山的气息扑面而来——咖啡、烤面包、鲜花、还有街头食物混合的香气,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和笑声。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电影《诺丁山》中那家标志性的蓝色门头书店,许昭然想起自己上次来这里还买了一本绝版影集。再次推开这家书店的大门,店内的陈设还是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项泽峋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分类标签:小说、诗歌、艺术、旅行、历史……最后看她停在了摄影区的书架前,她从其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摄影集,“这本我大学时很想买,但太贵了,只能在这里站着看。”
那是一本关于二十世纪街头摄影的合集,收录了各国摄影师的代表作。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薇薇安·迈尔的一张自拍像——透过商店橱窗的反射,她正举起相机拍摄自己,眼神专注而疏离。
“我很喜欢她的作品,”许昭然轻声说,“一个做了四十年保姆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拍了超过十万张照片,生前几乎无人知晓。直到她去世后,那些底片被偶然发现,人们才看到一个隐藏的天才。”
项泽峋看着那张照片:“她为什么一直隐藏?”
“不知道,也许摄影本身对她来说就是目的,不需要被看见。”许昭然合上书,放回书架,“有时候我觉得,最纯粹的创作可能就是这样——不为展览,不为出版,甚至不为被理解,只是因为喜欢和必须这样做。”
她在书店里慢慢走着,重温着那些熟悉的角落。
走出书店时,午后的阳光正盛,蓝色门面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柔和,许昭然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
“满足吗?”项泽峋问。
“嗯,”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满足,更像是……完成了一个循环。当年带着对电影《诺丁山》的向往才选择来到英国留学,希望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诺丁山时刻”。这次回来,发现我已经不需要寻找了。”
他们牵着手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避开最拥挤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这里的房子同样色彩缤纷,但行人少了许多。
走到小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三角花园,被彩色房子环绕着。花园中心有几张绿色长椅,一个老人正坐在那里喂鸽子,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耍。
“坐一会儿?”项泽峋提议。
“好。”
他们找了张空的长椅坐下,许昭然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伦敦的春天总是让人格外珍惜,因为知道这样晴朗的日子不会太多。
“昭然。”项泽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不大,躺在他掌心,简洁而低调。
许昭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她,打开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