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训进来的时候,刘虞脚上的镣铐已被解开,换了身衣裳。人消瘦的厉害,袖口空荡,鬓发霜雪更甚。
段训站在堂中宣旨。
“诏曰:幽州牧刘虞,忠义素著,安边有功,增邑封户,督六州军事。奋武将军公孙瓒,累有战功,擢为前将军,封易侯。”
诏书念完,堂中寂静无声。
段训一怔,隐隐觉出不对。
他早听闻幽州局势诡谲,公孙瓒性情强悍,却没想到连刘虞也不配合。
“二位大人?”
段训迟疑开口。
“何不接旨?”
刘虞一言不发,公孙瓒却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茶杯落下。数十名持戟亲兵鱼贯而入,分列堂下,刀剑寒光映着雨色,整座厅堂顷刻间密不透风。
段训环顾四周,脸色骤变。
公孙瓒起身,踱步上前。
“刘虞勾结袁绍,意图拥兵自重,行谋逆之事,已被我扣押。”
“朝廷此道旨意,是因尚不知其不忠不义之事,可使君如今既已知晓,还坚持要宣此诏令——”
他停在段训面前,居高临下。
“岂不蒙昧圣听,欺君罔上么?”
段训冷汗瞬时而下,他下意识看刘虞一眼。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神情疲惫而平静。
“公孙将军......纵有疑罪,也当交朝廷论断,如今圣旨已下,将军......”
“大人。”
公孙瓒打断他,冷冷逼视。
“你拿错诏书了。”
有人上前,从段训手中夺下那卷诏帛,另奉上一卷一模一样的。段训接过,手颤抖起来,汗如豆下。
“念。”公孙瓒说。
刀剑之声此起彼伏,如催命鼓点,
段训一颤,慢慢展开那卷帛书。
“敕曰:幽州牧刘虞,勾结逆贼袁氏,意图称尊,罪在不赦,着即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段训忠谨可嘉,擢为幽州刺史。前将军公孙瓒,督幽、并、青、冀四州诸军事,封易侯。”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几乎站不稳。
雨声滂沱。
屏风之后,杜若定定坐着,伸手不能动,张口不能发。
她只能透着屏风间隙,看着那道白色身影。
像一把终于彻底出鞘的刀。
再无人能拦。
盛夏,蓟县。天终于放晴。可城中却压抑的透不过气。
曾名满天下,以仁义闻名的刘虞被囚于笼中,押送闹市。一路上,无数百姓跟随其后,哭声,哀求声不绝于耳。
公孙瓒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冷锐,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杜若软倒在马车内,慢慢感觉到药效过去,细微的力气渐渐从指尖恢复,蔓延到手腕,手臂手肘。身体中有如温热潮水一般复苏,又如被千万蚂蚁啃噬一般酥麻。
力气慢慢回笼,却还是骨松肌软,她张开嘴,勉强发出一个音节,慢慢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凑到鼻腔猛力嗅闻,一股辛凉药气猛然冲上脑腔,混沌许久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她抖索着双手,去掀帘子,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住,杜若往前一冲,正好撞上掀帘子的士兵,而她抬头的一瞬,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回顾的公孙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