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仲朗公子的关系是最好的。

大家都这么说。

赵平却觉不然。他来的时间短。没跟将军以前，他一直在地里侍弄庄稼，一膀子好力气，后来地主逼着交租，逼死爹娘，他忍不了，一锄头砍死了那地主，被人撕扯去见官。他运气好，遇见仲朗公子，问明缘由后，将他救下。后来他又被将军收在身边。

赵平想报恩，又不想撒谎。说：“草民什么都不会。”

将军说：“忠心就行。”

他慢慢教他，好在他天生神力，脑子也不笨，什么都学的快，立了几次军功后，被将军提拔到副将。

将军和仲朗公子看似是很好的。

可赵然不觉得他们感情有那么深厚。仲朗公子死的真惨啊，叫射成了个筛子，将军听了消息之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他一滴泪也没有掉。

这叫什么感情深呢。

赵平想起爹娘死的时候，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愣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军没什么不好的，他对手下的兵虽然严厉，奖励也从不含糊。

只是这件事上，有些过于冷情了。

赵平想起仲朗公子的救命之恩，想起他素日的温和，忍不住掉了两滴泪。

仲朗公子战死后一个月。

赵平抱着一摞文书，去寻公孙瓒。入秋后，天黑得快，将军天还没亮就到校场练箭，又跑马，忙了一天。

上午艳阳高照，秋老虎闷人，午后太阳很快落下来，天变得灰紫幽暗。一阵阵风来，吹的人心生惆怅。

赵平发现将军坐在仲朗公子素日坐的位子上，在发呆，他走近发现，将军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提着茶壶往杯里倒水，茶水已经满了，溢出来，他还在继续倒，滚烫的茶水浇在手上，整只手都红了，他却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倒。

“将军！”

赵平跪倒在地，“将军，您倒到手上了。”

公孙瓒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茶壶落地，碎成几片。

热水四溅，溅到赵平脸上，烫的他一抖。

公孙瓒嗯了一声。

蹲下来捡碎片，手掌很快被锋利的碎片割破，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也不停，先是大的，再是小渣子，再是齑粉，根本拣不起来，他拧着眉用拇指和手指用力在地上碾，一点点捏起来，他已经满手鲜血了，却还是面无表情。

天上突然下起雨来，瓢泼大雨。

把两人浇的湿透。

赵平跪在地上，劝不听，只能跟他一起用指头捏那齑粉。两人都狼狈不堪。

一道闪电。

公孙瓒突然抬起头。

他被雨淋的眯起眼睛，对赵平说。

“我跟他的最后一句话——我说我多谢他。”

雨太大了，赵平没听清。

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叫了一声将军。而公孙瓒突然站起身，往校场深处快步走去，他走到马棚旁，解开一匹马，打马冲进了雨幕。

公孙瓒一路冲到了侯府的别苑。

已是深夜，来开门的管家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公孙将军。”

“我要见大人和夫人。”

“大人和夫人早已入睡了...”

“我要见大人与夫人。”

他重新说了一遍，头发湿漉漉的，一双眼睛亮的吓人，袍子上血迹斑斑。吓了管家一跳。

他点点头，“我这就去叫。”

侯太守与侯夫人赶过来的时候，公孙瓒跪在堂屋，浑身狼狈。

外面还在下雨。

侯太守皱眉：“伯圭，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