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夏雨骤来。

落在院中的野菊花上，薄薄的花瓣带露，颤颤巍巍。

堂内，刘虞端坐正中。公孙瓒坐在左侧，脊背挺直，面色沉凝。公孙越坐在他下首，时不时看二哥一眼，又看刘虞一眼。刘和坐在右侧，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不耐，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刘虞环顾一圈，缓缓开口。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苦战事久矣。天子闻之，亦觉伤心可叹。故朝廷如今对边疆蛮族，改征伐为安抚，以和为贵。”

公孙瓒一言不发。

刘虞又道：

“我预备遣和笙携金银前往乌桓，游说其首领丘力居、苏仆延等，晓以利害，结以恩信。伯圭，仲朗，你们意下如何？”

刘和道：“如今天下，太平乃众望所归。公孙将军久历战阵，想必也知百姓疾苦，岂会反对此等善策？”

刘虞摇了摇头。

“我现在请伯圭他们说，你先听着就是。”

刘和只得闭嘴。

公孙瓒看了他一眼。

“大人既问，我便不兜圈子。”

“自古以来，汉高帝白登之围，不得不与匈奴和亲，岁输絮缯酒米，然匈奴侵扰未尝尽止。孝文帝时，复修和亲，匈奴仍岁入边，杀掠吏民。”

“孝景帝时，依然以和亲笼络，匈奴铁骑却仍时时南牧。到了孝武帝，积粟养马，大举北伐，方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光武皇帝中兴，国势未振，又对北虏行安抚之策，然而鲜卑，乌桓仍屡屡犯边，他们何尝有一分感恩？”他直视刘虞，“大人，一味退让，损的是国用，折的是国威。该打的仗，终究逃不掉。”

“我已在边郡探查清楚。乌桓诸部虽众，其心却不一。丘力居与苏仆延各怀心思，若趁其不备，分而击之，剿灭之日，指日可待。”

堂中静了片刻。雨打在瓦上，沙沙的。

刘虞看着公孙瓒，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像是说了很多年，还要继续说下去。

“伯圭，你的战功，朝廷上下都看在眼里。你说能打，我相信。乌桓诸部，我也信你能打下来。”

“可是伯圭，怎么打，打下来之后又如何守呢？”

刘虞的手指轻轻搭在膝上。

“幽州连年战乱，百姓逃亡，田地荒芜。青州、冀州自顾不暇，无力支援。府库空虚，粮草不足，拿什么打？拿什么养兵？”

“打起来，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粮草要从哪里征？壮丁要从哪里抽？那些被征走的人家，谁来种地？谁来养老人，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