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安以来，天下大疫，十室九空。豫州、兖州、青州、徐州，无一处幸免。幽州虽偏，也不能独善。我每见疫中死者......医者束手，百姓唯求神拜佛，便觉心中难安。”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先生是医者，见过疫，治过疫，又敢往疫区里去。我想问问先生，若要使幽州百姓免受疫病之苦，该从何处着手？”

杜若想了想，说：“疫病之起，一在病源，二在传播。若不切断传播之路，便是来十个百个神医，也救不过来。时济以为，当从三处着手。”

“愿闻其详。”

“其一，隔离。凡疫病流行，必有病人。病人与健康之人混在一处，疫便不止。当设疫馆，收治病人，轻者一处，重者一处，不可混杂。健康之家有病人，全家隔离观察，待潜伏期过，无恙方可外出。此事须官府下令，百姓遵从，不可徇私，不可懈怠。”

刘虞点了点头。

“其二，清洁。疫病多从口鼻而入，水源、食物、衣物、用具，皆可传疫。井水须煮沸方可饮用，疫区之水不可外流。病人衣物用具，当以沸水煮过，或以醋蒸，以石灰泡。病殁者尸体，不可久放，不可随意掩埋，当深埋或火化，以免污染水土。”

她说火化二字时，刘虞的眉头动了一下。

“其三，防疫。未病之人，当教之以防护。出入疫区须蒙口鼻，勤洗手，不饮生水，不食生冷。疫区周围，当以石灰撒地，以醋熏屋，以艾草驱秽气。健康之人当增强体质，饱食暖衣，不可劳乏过度，以免正气不足，邪气入侵。”

她说完，车中静了片刻。艾草的烟气苦香清淡。

“先生的诊治手法，”刘虞开口，“说得这样细，这样周全，我受教了。

他朝马车壁叩了叩。

“可记下了。”

车外传来应声。

“先生方才说的，我都会记下。”刘虞说，“只是有一桩，火化一事，百姓恐怕难以接受。入土为安，是千年古礼，骤然改之，怕是会引起民怨。”

杜若点了点头：“时济知道。火化一事，可先从小处试行。疫死者本已不祥，家属多不敢近，可借此劝导，以防火势蔓延。待百姓见其效，再徐徐图之。”

刘虞目光似有赞许。他点了点头。

杜若觉得，这个人不像一个封疆大吏。却像一位家中老者，让人看着便心生亲近。

“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

“疫区里的病人，还劳先生多费心。若有需要，只管让人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