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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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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翰林院官舍,谢云澜立刻将今日所得尽数写下,封入密函。当夜,赵砚从都水司归来,看过密函,两人在灯下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冰冷的愤怒与决绝。

“贺氏庄园,水道为证……”赵砚指着地图上安远伯府西山别业的位置,“徐御史收到的匿名信,很可能就是举报安远伯府私改河道、强占民田的铁证,甚至可能指明了证据藏匿之处——就在其庄园的水道某处!所以安远伯府才要杀他灭口,并迅速摆平此案!”

谢云澜指尖发凉:“徐谦的失踪,我叔父的杳无音讯……恐怕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安远伯府为了掩盖罪行,保住非法得来的田产和水源,不惜勾结工部败类,连杀朝廷命官!好一个无法无天的勋贵!”

“现在,我们有了人证(宋老仵作的证言),有了物证指向(非法水道),有了动机(掩盖罪行、保护利益),甚至有了可能的证据藏匿地点(贺氏庄园水道)。”赵砚目光如炬,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找到那封匿名信可能指向的、藏在贺氏庄园水道中的实证!以及,揪出当年在工部内部与他们勾结、协助掩盖罪行的官员!”

“但贺氏庄园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进去搜查?”谢云澜蹙眉。

“或许……不需要我们进去。”赵砚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我们的《京畿水利统筹疏浚方略》,该呈上去了。陛下若真想整饬水利、敲打勋贵,这便是一把最好的刀。到时候,以‘施工’、‘清理河道’为名,光明正大地挖开他安远伯府的非法水道,看那底下,究竟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水利方案是明枪,旧案线索是暗箭。明暗交织,已织成一张大网,悄然罩向那盘踞京西多年的庞然大物。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京畿水利统筹疏浚方略》经工部、户部、内阁层层审议,最终摆上了昭元帝的御案。不出赵砚所料,方案在朝中引起了激烈争论。以安远伯贺承平为首的勋贵集团及其依附官员,强烈反对方案中“拆除私建水利”的条款,尤其对涉及自家产业的部分反应激烈,在朝会上痛斥赵砚“苛待勋戚,与民争利,其心叵测”。杜文远保持沉默,冯远道则明里暗里附和勋贵,指责赵砚方案“不切实际,耗资巨大”。

然而,皇帝的态度却耐人寻味。他既未当场采纳,也未驳回,只将方案交由工部、户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详议”,并点名让谢云澜这位“协理勘察”的翰林修撰,也参与后续的“研议”,调研“水利与仓储关联”,实则给了谢云澜一个更深入介入此事的合法身份。

朝堂上的博弈还在继续,暗地里的较量已然图穷匕见。安远伯府显然察觉到了赵砚方案的真正威胁,开始双线施压,手段狠辣。

一方面,在都察院的“自己人”开始发力,接连上书弹劾赵砚“在永丰仓工程中账目不清、任用私人”、“在都水司任上跋扈专权、排挤同僚”,甚至捕风捉影地暗示其与“来历不明之流民工匠”有染,意图不轨。虽然这些弹劾暂时被皇帝留中,但舆论已对赵砚不利。

另一方面,更直接的打击接踵而至。赵砚在勘察方案时,已着手对京郊一处年久失修、关乎数村灌溉的小型水库进行应急加固。这日,工地正在吊装一块用于加固坝体的巨石时,牵引的绳索突然断裂!巨石轰然砸下,下方三名工匠闪避不及,一人被砸中腿部,重伤昏迷,另两人轻伤。

事故突发,工地大乱。赵闻讯立刻赶到,一面安排抢救伤者,一面亲自检查事故现场。断裂的绳索切口整齐,有明显被利刃割过又巧妙掩饰的痕迹!根本不是自然磨损或超载断裂!是有人蓄意破坏!

“查!所有经手这根绳索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彻查工具房近日出入记录!”赵砚面沉如水,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他知道安远伯府会反扑,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竟敢直接对工程下手,罔顾人命!

工地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茂、孙成带人内部排查,雷队正(已正式调入都水司为护卫)则加强警戒,防止二次破坏。然而,内部排查尚未有结果,外部的压力已至。顺天府和工部都派了人来“调查事故”,言语间多有指责赵砚“管理不善、草菅人命”之意。重伤工匠的家属也被不明身份的人煽动,到都水司衙署前哭闹。

就在赵砚焦头烂额应对工地事故和舆论压力时,谢云澜这边,也收到了致命的警告。

这日他下衙回到翰林院官舍,在书案上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普通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块半环形、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质上乘,雕工精巧,但只有一半,断口陈旧。

看到这玉佩的瞬间,谢云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指尖剧烈颤抖起来。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幼时生辰,母亲亲手为他戴上的,上面刻有他的乳名和生辰八字。

另一块在父亲那里。谢家出事前夜,父亲将属于他的那半块匆匆塞给他,叮嘱他收好,便再未归来。这半块玉佩,是他对父母、对家族最后的念想,一直贴身珍藏,从不示人。

如今,这半块玉佩,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对方不仅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是谢云澜,而非“谢明”,更是用这枚玉佩明确地警告他: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查什么,你的小命和家族最后的秘密,都捏在我们手里!若再不知进退,下次送来的,恐怕就不是玉佩了。

恐惧、愤怒、悲凉、还有一丝被彻底揭开伪装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谢云澜。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站稳。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脑海中闪过父母模糊的容颜,叔父失踪的迷雾,赵砚在工地遭遇的险境……对方已经撕破脸了,这是最后的通牒。

不能慌!不能乱!谢云澜狠狠掐了自己手心,疼痛让他清醒。对方送来玉佩,是警告,也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敢或不能直接对一位新科状元、翰林修撰下杀手。他们想恐吓,想让他和赵砚自乱阵脚,放弃追查。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冷静。片刻后,他铺开信纸,提笔疾书。然后唤来最信任的书吏,低声嘱咐:“立刻送去都水司,亲手交到赵主事手中。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深夜,赵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在都水司附近的临时住所(为方便处理事故,近期未回城)。刚一进门,便见到谢云澜派来的书吏,以及那封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简单玉佩形状和“急”字的信。再看书吏凝重焦急的神色,赵砚心知有变,立刻屏退旁人,拆开随信附带的密函。

密函中,谢云澜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暗语,简洁说明了收到半块家传玉佩恐吓之事,并告知对方已知其真实身份。最后写道:“彼已图穷,恐狗急跳墙。我身份既露,恐累及于你。然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当断则断,或可求生。盼速决。”

赵砚看完,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化为滔天怒火与后怕。对方竟然用云澜的家传之物、用他的身份来恐吓!这已触及他的逆鳞!工地事故是警告,玉佩恐吓是升级。安远伯府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将他们置于死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敢如此,一是狗急跳墙,二也是依仗勋贵权势,认为他们两个无根无基的年轻官员翻不起大浪。但他们错了!他们手中有水利方案这把“朝廷大义”的尚方宝剑,有徐御史旧案的人证线索,有非法水道的物证指向,现在,又多了对方“恐吓朝廷命官、涉及人命旧案”的新把柄!

不能再被动防守,等待对方下一次更阴险的攻击了。必须主动出击,将事情闹大,大到对方无法一手遮天!

赵砚在房中踱步,脑中飞快盘算。工部内部,杜文远态度暧昧,冯远道是敌。都察院有对方的人。顺天府可能被渗透。唯一可能主持公道,且有能力压住安远伯府的,只有——皇帝!

但如何将事情上达天听,且让皇帝相信,并愿意插手?单凭他们两人,分量不够。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周全的计划。

他目光落在谢云澜密函最后“当断则断,或可求生。盼速决”几字上,心中蓦然一动。云澜的意思是……拼死一搏,将所有线索和盘托出,直接密奏皇帝!利用皇帝对勋贵的不满是,对工部积弊的厌烦,以及对“水利革新”、“匠籍改制”那点未明言的支持,赌一把!

风险极大。若皇帝不愿此刻与勋贵彻底翻脸,或认为他们小题大做、证据不足,他们很可能立刻被牺牲,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成功,便能借皇帝之力,一举掀翻安远伯府,查明旧案,也为他们自己博得生机和更广阔的舞台。

赌,还是不赌?

赵砚走到窗边,望向翰林院的方向。云澜此刻,定也在焦灼等待。他们已无退路。对方的恐吓,恰恰说明他们查对了方向,逼到了对方痛处。此时退缩,前功尽弃,且对方绝不会放过知情者。

拼了!

赵砚转身,铺开纸笔,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疾书。他将安远伯府非法水道证据、与徐御史旧案关联(引用宋老仵作证言)、永丰仓方案受阻内情、工地人为破坏事故、谢云澜身份被识破遭玉佩恐吓等事,分条析缕,证据环环相扣,最终指向安远伯府多年来倚仗权势、勾结工部败类、强占民田、私改河道、杀人灭口、乃至阻碍朝廷水利大政的累累罪行。奏疏言辞恳切,证据确凿,逻辑严密,更点明此事关乎国法尊严、水利民生、乃至皇帝整顿京畿的旨意能否落实。

他不是一个人在写。他写下的,是数月来与谢云澜并肩调查的心血,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推敲,是对正义与公道的渴求,更是为了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

天将破晓时,一份言辞犀利、证据详实的密奏终于完成。赵砚将其仔细封好,唤来雷队正,郑重交代:“你亲自去,将此信设法递入魏王府。就说,赵砚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民生之事,需面呈魏王殿下。若魏王不见,便说……此事亦关乎殿下监理之永丰仓工程能否继续,关乎陛下整饬京畿水利之圣意能否畅达。”

他选择魏王,是经过深思的。魏王是永丰仓工程监理,与此事有牵连;他看似散漫,实则精明,对赵砚的“奇思妙想”曾有赏识;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子,有直接将密奏上呈皇帝的渠道,且或许乐于借此打击勋贵,增加自身筹码。

雷队正深知此信关系重大,郑重应下,贴身藏好,趁天色未明,悄然离去。

赵砚疲惫地坐倒在椅中,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该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那决定他们命运的回音。

与此同时,翰林院官舍中,谢云澜也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工政辑要》的稿本,手中却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半块冰冷的玉佩。他在等,等赵砚的决定,等那不知是黎明还是更深沉黑暗的到来。

密奏送入魏王府的当日午后,魏王萧景瑜便进了宫。没有人知道他在紫宸殿偏殿与皇帝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惯有的那点散漫笑意。然而,他离去后,皇帝便下了一道口谕:召翰林院修撰谢明,即刻进宫见驾。

谢云澜正在翰林院“研议”水利与仓储的关联,闻召,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显露,立刻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依旧是御花园那处临水的凉亭。昭元帝萧景琰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明黄便袍,负手立于亭边,望着池中残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谢云澜身上,却让谢云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臣谢明,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谢卿,你与都水司主事赵砚,奉旨勘察水利,已有数月。成效如何?”

谢云澜心中飞快斟酌,谨慎答道:“回陛下,臣与赵主事遍历京畿,详勘水道,已初步拟定《京畿水利统筹疏浚方略》草案,于防洪、灌溉、漕运皆有益处。然……”

“然阻力重重,甚至有人不惜破坏工程、恐吓朝廷命官,是吗?”皇帝忽然接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谢云澜心头剧跳。

“陛下圣明!”谢云澜不再犹豫,撩袍跪下,“臣确遭人匿名恐吓,以家传旧物相胁。赵主事负责之水库工地,亦发生人为破坏,致工匠重伤。臣与赵主事查访之间,更发现此事恐牵扯多年前御史被害旧案,以及勋贵倚势非法、壅塞河道、侵夺民利等诸多不法。事关国法民生,更关乎陛下整饬京畿之圣意,臣与赵主事人微言轻,无力彻查,唯有据实上奏,恳请陛下圣裁!”

他并未提及密奏经由魏王,只将事情归结为自己与赵砚的“上奏”,言辞恳切,态度恭谨,将决定权完全交予皇帝。

昭元帝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状元。清瘦挺拔的身姿,低垂却难掩清俊的眉眼,还有那份即便恐惧也努力维持的镇定与坚持。他又想起赵砚那份密奏中条理分明的指控、环环相扣的证据,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不畏强权、一心为公的锐气与执着。

一文一匠,倒是绝配。都有一股子拗劲,也都有真才实学。更难得的是,他们查的事,正好撞在了他心坎上。勋贵尾大不掉,侵占国利;工部积弊丛生,效率低下;京畿水利关乎漕运命脉,却年久失修,豪强擅专……这些,他早就想动,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寻合适契机与利刃。

如今,契机来了,利刃也自己送上了门。

“起来吧。”皇帝缓缓开口,“你之所言,朕已知悉。赵砚的密奏,朕也看了。”

谢云澜心中稍定,起身垂手侍立。

“你们二人,胆子不小,心思也细。”皇帝踱步到亭中石凳坐下,示意谢云澜也坐,“查到安远伯头上,还扯出了陈年旧案。可知其中凶险?”

“臣等知晓。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见不法,不敢缄默。况此事实则关乎水利大政、国计民生,非一家一姓之私怨。”谢云澜恭声答道,将个人仇恨巧妙融入公务大义。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谢明,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寸。

“此事,朕心中有数。”皇帝沉吟片刻,道,“安远伯乃开国勋贵之后,树大根深。若无确凿铁证,贸然动之,恐朝野震动,非社稷之福。你与赵砚所查线索,虽指向明确,然多为旁证,或年代久远。那‘贺氏庄园,水道为证’之言,更是捕风捉影。需有实证,方可定案。”

谢云澜心一沉,难道皇帝要退缩?

却听皇帝继续道:“然,朝廷整饬京畿水利,乃既定国策,不容阻挠。安远伯府私建水闸,擅引官水,证据确凿,已违国法,当予惩处。至于陈年旧案……”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可借此水利整饬之机,一并查访。若真有实证,朕绝不姑息。”

谢云澜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皇帝要借“水利整饬”这把明刀,先砍掉安远伯府非法水利特权这块外露的腐肉,敲山震虎。同时,默许甚至支持他们,在“整饬水利”的过程中,去“顺便”寻找当年旧案的实证。这是典型的帝王平衡术,既敲打勋贵,推行新政,又不立刻掀起滔天大案,留有转圜余地。但对他们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支持和机会!

“臣,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协助朝廷整饬水利,查明真相!”谢云澜再次起身,郑重行礼。

“嗯。”皇帝摆了摆手,“你既奉旨调研‘水利与仓储关联’,此后便以此名义,协助工部,专司核查京畿各处,尤其是勋贵庄园,水利设施是否合规,与仓储漕运有无冲突。朕会给你一道手谕,许你调阅相关档案,询问相关人员。记住,是‘核查水利合规’,明白吗?”

“臣明白!”谢云澜心中激荡。皇帝给了他一道尚方宝剑!以“核查水利合规”为名,行调查安远伯府旧案之实!且有了这道手谕,翰林院、工部乃至地方官府,皆需配合,再无人敢公然阻挠!

“至于赵砚,”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他于水利匠作确有实学,永丰仓试点亦见成效。然其性子刚直,易招人忌。如今都水司主事之位,已不足施展,反易被困。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一职出缺,便让他去吧。永丰仓二期扩建,关系京畿储粮根本,亦需得力之人主持。让他回营缮司,专司此事。朕会从皇城司调一队人手,明为护卫工程,暗里听他调遣,以备不测。”

明升暗保,更赋予实权与武力!赵砚从正六品主事升为从五品员外郎,重回核心的营缮司,并掌管关键的永丰仓二期工程,且有皇帝亲派的护卫!这不仅是提拔,更是明确的信号:皇帝要用他,也会保他!

“陛下圣明!赵主事……赵员外郎定当感激涕零,竭尽全力以报皇恩!”谢云澜声音微颤,这次是真切的激动与感激。

“好了,退下吧。该如何做,你们自行斟酌。朕只看结果。”皇帝端起茶盏,示意谈话结束。

“臣,告退!谢陛下隆恩!”谢云澜深深一揖,退出凉亭。走出御花园时,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寒意。他知道,前路依然险峻,安远伯府绝不会坐以待毙。但此刻,他们手中已有了最有力的武器——皇帝的默许与支持。

回到翰林院,他立刻修书一封,将面圣经过与皇帝旨意,以暗语写明,派人火速送往赵砚处。

同日,皇帝的旨意明发:擢工部都水司主事赵砚为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即日到任,总揽永丰仓二期扩建工程事宜。另,皇城司调一队精锐,充作工程护卫,归赵砚节制。

又,口谕:着翰林院修撰谢明,专司调研京畿水利与仓储关联事宜,各部、各衙需予配合。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赵砚的擢升在意料之中,但皇帝亲派皇城司护卫,却极为罕见,信号强烈。而谢云澜的“专司调研”,看似闲差,实则在有心人眼中,不啻于一道追查令。

杜文远接到旨意,捻着佛珠的手久久未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冯远道则脸色铁青,在值房摔了杯子。安远伯贺承平在府中闻讯,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坐至深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赵砚接到谢云澜密信和升迁旨意时,正在工地亲自监督抢救伤员后的复工准备。看完信和旨意,他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最后一丝疲惫与焦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

皇帝已落子,棋局进入中盘。接下来,便是他与云澜,执子前行,与那盘踞多年的阴影,做最后的较量了。

皇权介入,风云骤起。京城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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