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后,新科进士们的官职陆续颁下。
状元谢明(谢云澜)依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这是个清贵无比的起点,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帝国的储相之列。
榜眼、探花亦入翰林院为编修。其余进士则分派各部观政或外放知县。
与此同时,一道出人意料的旨意也自宫中发出:命翰林院修撰谢明,参与编纂《工政辑要》。这是一项旨在整理、归纳本朝工部各项成法、案例、技术要点的官方典籍编修工程,由工部、翰林院协同办理。
让一位新科状元参与此事,看似寻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皇帝对谢明“经世致用”之才的进一步肯定与培养,也为他接触工部实务、积累政绩打开了方便之门。
谢云澜心中明镜一般。这既是机遇,也是皇帝不动声色的安排与试探。他恭顺领旨,搬入了翰林院提供的官舍(比之前租赁的小院条件好上许多),第二日便去翰林院点了卯,随后又至工部,与负责《工政辑要》的官员接洽,领取了需要整理、编纂的部分卷宗目录。
其中,赫然包括了历年仓储管理、水利工程、物料采买、乃至一些陈年旧案的记录摘要。
看着那浩如烟海的故纸堆,谢云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这或许,正是他系统查探安远伯府与当年旧事关联的绝佳掩护。
另一边,赵砚的擢升令也下来了。因永丰仓丙三仓改造试点成效显著——在后续的模拟火灾演练中实现“零损失”,仓内粮食损耗率经核定下降三成有余,且工程成本控制极佳——工部议定,擢升赵砚为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正六品。职位从“匠造师”变为“主事”,品级也升了,看似是明明白白的提拔嘉奖。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微妙。都水清吏司负责的是“川泽、陂池、河渠、水利”等事务,虽然重要,但赵砚刚刚在仓储营造上做出成绩,正是风头正劲、可顺势推进永丰仓后续工程乃至更多仓储改良项目的当口,却被调离了相关岗位,转去负责水利勘察。
这固然是对他青川渠之功的再次肯定,但也无疑是将他调离了永丰仓这个是非核心圈,是一种“明升暗降”或曰“调虎离山”。
朝会上,杜文远对此提议给出的理由是:“赵砚擅水利实务,青川渠已有明证。今京畿水利年久失修,亟待整饬,正需此等干才。仓储之事,已有成例,可交由他人循例办理。”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冯远道自然乐见其成,魏王未置可否,皇帝朱批“准奏”。
接到调令时,赵砚正在丙三仓与李茂等人做最后的交接。他拿着那份盖着工部大印的文书,看着上面“都水清吏司主事”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东家,这……这是升官了,可咱们永丰仓这边……”李茂有些愤愤不平。他们拼死拼活打开的局面,眼看就能扩大战果,东家却被调走了。
“无妨。”赵砚将调令收起,神色平静,“水利亦是根本,且天地广阔。杜侍郎想让我离永丰仓远点,免得碍某些人的眼。我便如他所愿。正好,”他目光投向西方,那是京畿山川河流的方向,“我也想去看看,这京城周边的水,到底是怎么流的。”
他心知肚明,这是杜文远对他的一种敲打和隔离,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保护。但这也给了他新的机会。都水司主事,有勘察京畿水利之权,可以名正言顺地巡视各处河道、沟渠、水库、甚至……皇庄、勋贵庄园的灌溉系统。安远伯府名下田产众多,其水利特权,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李茂,孙成,陈师傅,张师傅,”赵砚看向跟随自己一路走来的几人,“我调任都水司,那边初建,需得力人手。你们可愿随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