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爷,这是我家东家让送来的。”王大山如今底气足了许多,不卑不亢,“连本带利,一共五百三十两,请您过目。”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官银晃人眼。
胡老虎盯着那箱银子,又看看王大山平静的脸,心里飞快盘算。赵砚如今是官,又得了赏识,自己若再纠缠,恐怕真会引火烧身。那状子就是警告。这银子……本金早已还清,剩下的都是利滚利的虚账,能拿到这么多,已是意外之财。
他干笑两声,示意手下收下银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赵……赵大人果然信人!既然如此,咱们的账,就算两清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特意强调了“赵大人”三个字,算是认怂。
王大山按照赵砚的吩咐,又递上一份早已写好的“债务两清、互不追究”的契书,让胡老虎签字画押。胡老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手印。拿着这份盖了手印的契书,王大山心中大石落地,恭敬告退。
望着王大山离去的背影,胡老虎摸着光头,啐了一口:“妈的,算这小子走运!” 心中却是后怕,幸亏没把事情做绝。一个刚刚立功升官的匠造师,可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他吩咐手下:“以后赵家……赵大人那边的生意,都给我客气点!少去招惹!”
至此,压在赵砚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彻底搬开。不仅债务清偿,更与胡老虎这个地头蛇划清了界限,赢得了安宁。
解决完债务,赵砚心中再无挂碍。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匠作坊的新工作中,凭借匠造师的身份和青川渠的成功经验,他开始参与更核心的工程讨论和技术规划,提出的建议也愈发受到重视。他的沉稳务实和创新思维,渐渐在匠作坊中层官员和工匠中赢得了口碑。
与此同时,他与谢云澜在州府的小院,成了两人温馨的港湾。谢云澜继续追查家族旧事,线索虽依然扑朔迷离,但有了赵砚的支持和宽慰,心境已平和许多。
他偶尔也会帮赵砚整理一些工程文书,或是在赵砚遇到难题时,以他独特的视角提供思路。两人一起买菜做饭,赵砚主厨,谢云澜打下手,一起挑灯夜读,日子平淡却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赵砚身着常服在厨房忙碌时,褪去了官袍的严肃,更显居家的随和与俊朗,挽起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翻炒的动作莫名让人心安。
谢云澜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择菜,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柔和静谧,偶尔抬眸看向赵砚,眼中流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柔情。
这一晚,月色甚好。两人在小院中摆上小桌,对坐小酌,庆祝债务解决和赵砚升迁之喜。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愈发温馨。
赵砚看着月光下谢云澜清俊如画的容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因酒意和暖意而显得水光潋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与温柔。他心中爱意汹涌,再也按捺不住。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谢云澜面前,单膝蹲下,这个时代并无此礼,但他做得自然而然,仰头看着谢云澜,目光虔诚而炽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云澜,昔日婚约,虽因我之荒唐而中断,但在我心中,从未真正作废。如今,我已洗心革面,立稳脚跟,心中所愿,唯有你一人。前世太上皇与男后佳话,天下皆知,男男结合,于礼法亦有容身之处。我赵砚,在此以天地为证,以明月为鉴,郑重向你请求——可否与我缔结婚约,结为连理,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白首不相离?”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也最真挚的承诺。月光洒在赵砚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俊朗的脸庞在月华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宇间的坚毅与此刻的柔情形成了奇特的魅力。
谢云澜完全愣住了。他猜到赵砚或许会提及婚事,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如此……令人心魂震颤的求婚。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他看着赵砚仰起的、写满诚挚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星辰的深邃眼眸,听着那字字敲打在心上的誓言,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过往的孤寂、家族的负累、寻亲的迷茫、世人的冷眼……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个人、这番话所赋予的温暖与力量所驱散。他何其有幸,能得此人倾心相待,矢志不渝。
泪水无声滑落,划过他清冷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如同碎钻。他没有去擦,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抚上赵砚的脸颊,触手温热而真实。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如同玉石相击,“赵砚,我愿与你结为连理,此生不负。”
简单的应答,却重若千钧。赵砚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猛地起身,将谢云澜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谢云澜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泪水浸湿了赵砚的衣襟。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院中老梅暗香浮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此刻,他们已牢牢握住了彼此的手,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与力量。婚事,便在这月下,一诺定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