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李老栓！他公道！”

“还有张寡妇家的二小子，识字！”

村民们七嘴八舌，很快推举出了代表。赵砚当场与代表们商定了初步的章程，约定了下次集会的时间地点。

同样的场景，在张家洼、王家村等地上演。

赵砚不辞辛劳，一连数日，跑遍了下游十几个村庄。他俊朗的脸上沾满尘土，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始终明亮，声音洪亮有力。

赵砚将复杂的工程方案，转化为农民能听懂的大白话，将朝廷的政策，变成他们看得见的希望。他耐心倾听他们的抱怨和诉求，一一记录，承诺尽力解决。

很快，“小赵工正”的名声在下游村庄传开了。农民们都知道，来了一个没架子、有本事、真心为大家办事的年轻官人。民心，如同百川汇海，开始向着修缮工程凝聚。

消息传到周家堡，周老太爷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赵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开他们这些乡绅，去发动那些泥腿子！更没想到，“以工代赈”的诱惑如此之大，那些平日畏畏缩缩的农民，竟然敢抱团了！

“不能让他再这么搞下去！”周老太爷阴着脸，“去，找人给那些村子的代表‘递个话’，修渠是官府的事，让他们少掺和！谁敢带头闹事，以后别想在青川县混！”

与此同时，赵砚也遇到了麻烦。当他带着“渠工会”的代表和招募的第一批民夫，前往计划首先动工的渠段时，发现必经之路上，堆满了不知从哪里运来的碎石烂木，堵死了道路。

一群穿着家丁服饰的汉子，抱着胳膊守在后面，领头的正是周老太爷的管家，周福。

“此路不通！”周福趾高气扬，“前面是我们周家的林地，正在整修，闲人免进！”

民夫们面面相觑，有些胆怯。代表们则愤愤不平：“这明明是官道！什么时候成你们周家林地了？”

赵砚排众而出，神色平静：“周管家，青川渠修缮乃朝廷工部督办，刘主事亲自坐镇。此段工程已勘定，今日动工。你堆放杂物堵塞官道，阻碍公务，是何道理？”

周福斜睨着赵砚，皮笑肉不笑：“赵工正，话不能这么说。这地界儿，历来就是我们周家在管。你们要修渠，我们没意见，但从我们地上过，总得打个商量吧？补偿怎么说？扰了我们祖坟的风水，又怎么说？”

典型的胡搅蛮缠，故意刁难。赵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契文书，可否一观？风水之说，自有朝廷法度与堪舆定论。若确系你家私产，依法补偿；若无凭据，便是无理取闹，阻碍皇命。周管家，你确定要担这个干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阻碍皇命”四个字，让周福脸色变了变。但他仗着背后有周老太爷，还是硬着头皮道：“地契自然有！风水也不是你说了算！总之，今天这路，你们别想过去！”

场面僵持。民夫们有些躁动，周家家丁则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后方传来。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扛着锄头铁锹，呼喝着涌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各村“渠工会”的代表和一群青壮农民！

“周扒皮！又想挡咱们活路是不是？”

“修渠是朝廷旨意！你们周家想造反吗？”

“把路障搬开！不然咱们不客气了！”

人群激愤，人数远超周家家丁。这些农民被断水之苦折磨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又被周家阻挠，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周福见势不妙，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一个老农站出来，正是李家沟的李老栓，他指着周福鼻子骂，“王法就是让咱们有田种，有饭吃！你们占着渠，不让修，断了咱们的水，才是没了王法！赵工正说了，修渠是救命的工程！谁拦着，就是跟咱们所有下游村子过不去！乡亲们，咱们今天就把这路清出来，看谁敢拦！”

“对！清路！”群情汹涌，民夫和农民们一起动手，开始搬移路障。

周福和家丁们被这阵势吓住了，连连后退，嘴上还叫嚣着：“你们等着！等着！”却不敢真动手。

赵砚趁势上前，大声道：“乡亲们！依法办事，文明施工！清通路障即可，莫要毁坏他人财物！周管家，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刘主事。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在众人的合力下，路障很快被清除。周福带着家丁灰溜溜跑了。首战告捷，民夫和农民们欢呼雀跃，看向赵砚的目光充满了信赖和拥护。

赵砚站在被清理出来的道路上，看着身边这些质朴而充满力量的百姓，心中涌起强烈的责任感。

夕阳下，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远处山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清瘦的青色身影。

谢云澜手臂仍吊着夹板，站在一棵老树下，静静望着这边。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发丝，清冷的眼眸里，倒映着赵砚被众人簇拥的身影，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他听说赵砚带人去了渠上，放心不下，不顾医馆大夫劝阻，执意前来看看。此刻，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指挥、赢得民心的男人，谢云澜心中充满了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