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放下手中的册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谢公子?可是查访之事有进展?”他注意到谢云澜脸色不太好。
谢云澜将他引到料场旁一僻静处,低声道:“榆钱巷韩家,我去过了。”
“如何?”
“人去楼空。”谢云澜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邻居说,韩家后人半月前便变卖了宅子,不知去向。只打听到,那老典史生前似乎好收集古玩旧书,与一些书贩、掮客有来往。其中一个常与他交易的掮客,绰号‘秃鹰李’,常在城隍庙后的鬼市出没。”
“鬼市?”赵砚皱眉。那是凌晨时分、监管松弛的黑市,三教九流混杂,绝非谢云澜这样的书生该去的地方。
“我想去碰碰运气。”谢云澜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更改的坚决,“或许‘秃鹰李’知道那批书的来源,甚至经手过其他与崔家或我叔父相关的旧物。”
“不行。”赵砚断然否定,“鬼市龙蛇混杂,太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
谢云澜抬眸看他,清冷的瞳孔里映着赵砚不容置疑的关切神色。“我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我会小心。”
看着谢云澜清瘦却倔强的身影,赵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知道劝不住谢云澜,就像谢云澜知道拦不住他钻研匠作一样。
“要去可以,”赵砚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谢云澜一怔,看向赵砚。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棚架,在赵砚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眉头微锁,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力量感的决心。谢云澜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起,伴随着一丝……安心?
“你……不是还要准备水闸工程?”谢云澜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准备得差不多了。鬼市就在后日凌晨,我陪你去一趟,不耽误正事。”赵砚语气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后日寅时三刻,我在悦来客栈后巷等你。记住,换身不起眼的旧衣服。”
谢云澜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反对,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有赵砚同行,安全许多。而内心深处,或许也隐隐期待着,在这陌生而危险的境地里,有这样一个沉稳可靠的人相伴。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赵砚注意到谢云澜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他定是为寻访之事寝食难安,心中微软,温声道:“谢公子,寻访之事,非一日之功,莫要太过劳神。身体要紧。”
谢云澜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如秋水,带着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告辞离去,背影在料场堆积的木料间显得愈发清瘦,却似乎不再那么孤绝。
赵砚望着他走远,才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木料的清点中。只是心中,除了对项目的重视,又多了几分对后日之行的牵挂与警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料场另一头的垛堆后面,吴文柏正阴沉着脸,看着刚才赵砚与谢云澜交谈的一幕。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人神态间的熟稔与靠近,让他更加嫉恨。
“居然还勾搭上了个小白脸书生?”吴文柏啐了一口,“果然是个下流胚子!郑兄,咱们的计划,得抓紧了。不仅要让他工程出岔子,最好连他这个人,也身败名裂!”
郑显阴笑着点头:“放心,物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准保给他一个‘惊喜’。”
秋风吹过料场,卷起些许木屑和尘土。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暗藏了几分凛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