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多亏你提议来此。”谢云澜看向赵砚,诚心道谢。阳光洒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细腻的肌肤和纤长的睫毛,淡色的唇微微抿着,似乎想笑,又有些不太习惯表达如此明显的情绪。
赵砚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生动模样,心中也是愉悦,笑道:“是谢公子自己心细,找到了关键。看来今日运气不错。不如……我请谢公子吃顿便饭?庆祝一下?”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食肆,“那家的羊肉汤饼听说不错。”
若是往常,谢云澜多半会客气拒绝。但今日,或许是心情太好,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略一迟疑,竟轻轻点了点头:“好。”
食肆不大,但桌椅干净。两人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赵砚点了两碗羊肉汤饼,几样清爽小菜。等待的间隙,谢云澜忍不住又拿出那本册子,反复看着那条记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赵砚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心中微软。原来清冷如谢云澜,也有这样执着而纯粹的一面。他倒了杯粗茶,推到谢云澜面前:“先喝口茶。线索既然有了,慢慢查便是,急不得。”
谢云澜“嗯”了一声,放下册子,端起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赵砚的手背,微凉。他像是被烫到般,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收回,低头啜饮,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粉色。
赵砚也感到手背那一触的微凉与细腻,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镇定自若,也端起茶杯。
汤饼很快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赵砚将其中一碗多加了芫荽和胡椒的推到谢云澜面前:“天凉,多吃些暖的。”他记得谢云澜似乎不忌这些香料。
谢云澜看了看那碗明显调料更多的汤饼,又看了看赵砚,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他吃相斯文,动作优雅,与这市井食肆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多是关于接下来的查访计划,或赵砚在匠作坊的见闻。赵砚说起漕闸方案被王员外郎留意,谢云澜听得认真,眼中闪着认可的光;赵砚提及吴文柏等人的刁难,谢云澜眉头微蹙,淡声道:“小人常戚戚,不必理会。你专心技艺即可。”语气虽淡,关切之意却流露无遗。
吃完饭,赵砚抢着付了账。谢云澜这次没有坚持,只是看着他掏钱时那爽利而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走出食肆,秋阳正好。两人沿着运河边慢慢走着,消食闲谈。河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谢云澜的话比往日多了些,甚至主动问起赵砚家乡工坊的近况,听到一切顺利,王大山和鲁木匠得力,他微微颔首,似也松了口气。
“你如今有了官身,临江那些债务……?”谢云澜迟疑着问。
“胡老虎暂时没动静了。”赵砚道,“有了这层身份,他总要掂量几分。等我在州府站稳,俸禄加上工坊收益,还清债务只是时间问题。”他语气笃定,透着自信。
谢云澜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沉稳自信的神情,让人莫名安心。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仿佛一棵曾经濒死的树,不仅重新扎根活了过来,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抽枝展叶,向着阳光奋力生长,迟早会成为一棵……值得倚靠的乔木。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惊,旋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的慌乱。
“那就好。”他轻声说,声音几乎散在风里。
不知不觉,走到了谢云澜暂居的悦来客栈附近。赵砚停下脚步:“谢公子回去歇息吧,奔波一上午了。若有需要帮忙打听韩家或崔家后人之事,尽管告诉我,我在匠作坊,或许能接触到一些衙门里的吏员,打听消息方便些。”
谢云澜抬眸看他,清澈的瞳孔里映着赵砚挺拔的身影和诚恳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再客气推拒,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若有需要,我会找你。”
“嗯。”赵砚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谢公子保重。”
他转身欲走,却听谢云澜在身后唤道:“赵砚。”
赵砚回头。
谢云澜站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青衣沐光,身姿如竹。他抿了抿唇,似乎挣扎了一下,才轻声道:“匠作坊……人心复杂,你自己……多加小心。”
这话语带着一丝生硬的关切,却让赵砚心中暖流涌动。他郑重点头:“我明白。多谢。”
看着赵砚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谢云澜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进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