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李老丈挥挥手,“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风水先生……就不必请了,你们读书人懂得多,你说那里不是龙颈,就不是吧。”他指了指塌方处,“但这塌了的地方,总归不吉利,你们还得处理干净,烧点纸钱安抚一下土地爷。”
“这是自然,多谢老丈体谅。”赵砚再次拱手。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村民们领了工钱和额外的“压惊钱”,逐渐散去。李老丈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赵砚一眼,嘟囔道:“这后生,倒不像个奸商……”
待人都走光,赵砚立刻蹲到塌方处仔细查看,又检查了那棵老树根,对鲁木匠吩咐:“鲁师傅,此处地基要重新设计,避开这棵树根范围,边坡要做加固处理。另外,排水沟要提前挖好,不能再让雨水浸泡地基。工期可能会延误几天,不打紧,安全第一。”
鲁木匠连连点头,佩服道:“东家,刚才真是多亏你了!那些村民,讲道理没用,就得用他们信的说法。”
赵砚苦笑摇头:“也是权宜之计。鲁师傅,日后施工,多与村里人沟通,工钱准时,态度客气些。我们外来建坊,总要与本地乡亲和睦相处才好。”
“明白,明白!”鲁木匠心服口服。
处理完这些,赵砚才注意到,谢云澜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着他处理这一切。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在他清冷如玉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赵砚的身影,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专注与深思。
赵砚走过去,带着些许尘土和疲惫,歉意道:“让谢公子见笑了,一来就碰上这等麻烦事。”
谢云澜摇摇头,目光扫过他被泥土弄脏的衣摆和手上方才救人、查看时沾上的污迹,语气清淡却不再冰冷:“处置得当,恩威并施,情理兼顾。”顿了顿,补充道,“比我想的……要好。”
这已是极高的评价。赵砚心中微微一暖,笑了笑:“逼不得已,让谢公子跟着受累。天色不早,我先送你回城?”
“不必。”谢云澜道,“我随车来的,自有车夫等候。”他看了看正在指挥清理现场的赵砚,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小布袋,递了过来,“这个,或许有用。”
赵砚接过,入手微沉,打开一看,竟是几锭大小不一的银块,约莫二十两。“这是……?”
“你方才许诺村民医药、压惊、乃至日后修祠助学,处处需钱。”谢云澜转过脸,看向潺潺溪流,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有些不自在,“我……并非帮你,只是不想你因资金短缺,失信于人,徒惹更多麻烦。算我借你的,日后……再还。”
赵砚握着尚有体温的银袋,看着谢云澜那故作平淡却微微泛红的耳尖,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
谢云澜家境清寒,这二十两银子,恐怕是他大半积蓄。他口口声声说“并非帮你”、“怕惹麻烦”,但这份雪中送炭的心意,赵砚如何不懂?
“谢公子……”赵砚声音有些哽,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郑重承诺,“多谢。此情,赵砚铭记。”
谢云澜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和素雅的衣袂,背影挺直如竹,却似乎不再那么孤寒。
赵砚将银袋仔细收好,道:“工坊这边还需善后,我可能要多待片刻。谢公子不如先回,路上小心。”
谢云澜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低声道:“匠造选拔在即,莫要因此事太过劳神。”说完,不再停留,朝着停在不远处马车走去。
赵砚目送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银袋的暖意和那人指尖淡淡的墨香。龙口滩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前路依然漫长。然而,此刻他心中却充满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