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滋生。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便能领会对方未尽之意。
这一日,赵砚带来了州府匠作坊历年选拔的部分“实务策问”真题抄录。其中一道题格外棘手:“今有官仓一座,储粮万石。仓内地势低洼,雨季潮湿,粮储易霉变。现有库银五百两,限三月之内,改良仓内环境,使储粮损耗降至半成以下。试述改良之策,并详列工料估算。”
两人对着题目沉思。谢云澜先提出一些常规方法:加高仓基、开凿排水沟、铺设防潮层。但仔细估算,五百两银子根本不够全面改造万石大仓,且三个月工期太紧。
赵砚盯着题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他想起前世参观过的古代粮仓遗址,也想起一些现代防潮除湿的原理。忽然,他眼睛一亮。
“或许,我们思路可以变一变。”赵砚拿起笔,在纸上勾勒,“不追求全面改造仓体,而是重点解决‘潮湿’这个核心问题。潮湿源于地气上涌和空气不流通。我们可否设计一套‘主动通风除湿’系统?”
“主动通风?”谢云澜疑惑。
“对。”赵砚画出示意图,“在仓房前后或两侧,建造高出屋脊的‘风塔’,利用热压差引导空气自然对流。风塔底部与仓内地面预留的通风道相连,通风道采用陶管或砖砌,上铺镂空木板。这样,仓外干冷空气从一侧风塔吸入,流经地下通风道,带走地气湿气,再从另一侧风塔排出。同时,在仓内关键位置,放置石灰或木炭吸湿。此法不伤仓体结构,造价主要在于风塔和通风道,五百两或可一试。再配合严格的仓储管理,定期翻晾检查,应能达到题目要求。”
谢云澜仔细看着草图,脑中飞快计算着风塔高度、通风道长度、所需材料人工。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巧夺天工!此法因地制宜,耗费少而见效快,且……颇具巧思。赵砚,你这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他难得用这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话,清冷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冰湖初融,漾开浅浅的涟漪。
赵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只是胡乱想想。此法是否可行,还需实际验证。不过应对策问,展示思路和计算过程,应该够了。”
“何止够了。”谢云澜摇头,语气笃定,“此等策对,若用于实际,必能脱颖而出。”他顿了顿,看着赵砚,声音低了些,“你之才学,不应只困于此次选拔。”
这话里,有认可,有鼓励,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赵砚心中微动,迎上他的目光。烛光下,谢云澜清俊的容颜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柔和。因专注讨论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紧抿却似乎隐含笑意的唇线,还有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眼眸……
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滞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沉默中悄然流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大山的呼喊:“赵公子!赵公子在吗?不好了!”
两人间的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赵砚霍然起身,谢云澜也蹙眉望向门口。
王大山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脸色发白:“赵公子!不好了!龙口滩……龙口滩那边出事了!鲁师傅派人来报信,说……说我们挖地基的地方,塌了一角,砸伤了一个帮工!还有……还有人在那儿闹事,说是动了他们的风水,不让我们再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