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双手被绑在前面,脖子上抵着半把锋利的剪刀,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曾明凤。
再后面,是好几个满脸恨意的女人。
他们这才发现,傍晚时候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外地妹儿,眼神锐利得令人发寒。
“大桩子呢?”
“炕上睡着,不会被杀了吧?”
“没闻见血味,在喘气,没死。”
“现在咋办?”
“一群女的,怕啥,直接打,赶紧把她们都转移了!”
眼见这些人要冲进来开打,曾明凤毫不犹豫,半根剪刀直接戳在了二愣子的肩膀上,当即见血。
二愣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嗷啊啊啊啊啊!!!”
“你们要是敢进来,我就杀了你们村长的外甥!”曾明凤高声喊道,这次用的是带四川口音的本地方言,以确保大家听得懂。
二愣子也跟着吼,“别过来啊啊啊!!!你们想害死我吗!!!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群男人们被二愣子的惨叫和狂吼打断了行动,同时,夜空中响起了第二发烟花。
这次的烟花,是红色的。
曾明凤在一闪而过的红光中,冷静地说道,“这个烟花,是你们省里的警察和武警队伍赶来的标志,放弃吧,这事掩盖不住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听到省里的警察和武警,心中已然开始害怕。
虽然他们不觉得买媳妇是错的,可他们也知道,上面是不同意这样做的。
另一阵脚步声传来,戴主任一行人往这边快跑,刀疤等人同样挟持着王叔往这边赶来。
刀疤远远地跟曾明凤挑了下眉,德吉也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戴主任气沉丹田地喊,“大家都冷静!我们是共产党的干部,根据国家公安厅和国家妇联的文件来这里的!我们只解救妇女,不追究其他人!”
村庄被惊动,越来越多的人围集过来,戴主任怕引发民变,必须县控场弱化矛盾。
这般的动静,村里的支书和村长没法装死,双双带着家里的男丁往这边跑。
“大伙儿冷静啊!乡亲们冷静啊!可不能动咱们党的干部啊……”
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年是给解放军推过车送过粮的,一直都是村里的进步人士,后来还入了党。
他本是早早地睡下,却被三虎子硬闯进来,把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急匆匆地往这赶,一路上听三虎子和支支吾吾的儿子讲前因后果,差点被气晕过去。
他是知道有许多乡亲晚辈们结婚困难,也知道有些“婚姻介绍所”会介绍外地的闺女们来,大家对他有所隐瞒,村里没几个党员,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外村的外乡的和外省的差别不大,都是出“彩礼”娶媳妇。
当初,三虎子跟他反应过来,说王叔跟拐卖妇女的组织勾搭上,村里的外地女孩是卖来的。他不信,他去走访了那些家庭,那些女孩子支支吾吾的,都说自愿来,他便不吭声了。
其实支书心里也有预感,可是,十里八乡的,女娃子太少了,不从外地来,多少男娃子得成绝后代啊。
可是,天啊,他们怎么敢跟X村勾在一起,怎么敢把人家外省妇联的同志给抓来关着,还想卖掉啊!
他这把老脸往哪里搁,他怎么对得起组织啊!
老支书心里急,四十多岁的村长心里更急。
二愣子是他外甥,带了那么多个女人,甚至把X村的妇女主任都给带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碍于乡里乡亲有难处,不想跟群众们的需求唱反调,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事情没闹开,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眼下事情闹大了,村长心里也发毛,王叔这些年干的事情,按现在的政策,怕是要枪毙。
他更怕王叔铤而走险,伙同亲信挑动群众,真的把这几个外省干部给乱棍打死,到时候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一同被判个死刑。
老支书和村长急匆匆的赶到,群众们也有了主心骨,纷纷围了过去。
戴主任则是带队走到曾明凤这边的屋檐下,两拨人面对面站着。
老支书老泪纵横,“这位同志……是我的错,是我们的错……”
村长见王叔被对方的人抓了,反倒是送了一口气,他假惺惺地劝说:“哎这是什么事呀,大家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二愣子!你这是……”
二愣子肩膀上有伤,脖子旁边低着剪刀,哭得涕泪纵横,都尿裤子了。
曾明凤不吭声,等黑娃儿过来接手二愣子,才收回了剪刀,但依旧紧紧握在手上。
戴主任主动上前,同老支书握手,“您是?”
老支书自我介绍后,戴主任再度跟对方握手,“老同志,他们没有伤害我,只是关押我之后准备把我卖掉,这不也还没成功嘛,我们只追首恶,不问从犯。”
这话说出来,人群那边的紧张消弭了许多。
村长还想说什么,被老支书一巴掌打到辈上,只能识趣地闭嘴。
曾明凤心想,戴主任肯定早就说过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抓戴主任的人太愚昧,愚昧是比恶毒更可怕的事情,因为愚昧的人不会预计任何后果。
从第一次烟花炸开,到张队长带着三个连左右的人赶到,只花了不到半小时。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进入村子,围住戴主任所在的那个院子,解救组专职人员立即开展跟着。
工作组的人根据规则要求,他们要询问每一个疑似被拐女性:你是否愿意回到家乡。
只要对方回答:愿意,那么他们将无条件带走对方。
可如果对方不回答,甚至犹豫,那么,他们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继续劝说或者强制带离的。
曾明凤沉默地跟着工作组的人旁边,见曾小娟哭得泣不成声,回答:“我要打胎!我要回家!”
另外两个怀孕的女孩子也跟着表示,她们不要肚子里的孽种。
曾明凤曾经对着菊香的大肚子报以无限的同情,此刻却和小娟的情感想通,恨极了此刻小娟的大肚子。
因为一个是自己想要的,一个是被迫硬塞的。
被曾明凤绑起来的两个女的果然不吭声,她们之前说的话,就是她们的心声。
她们不认为,已经阴差阳错跟过别的男人了,回家去还能有好日子过。她们已经适应这里,甚至开始同化。
而乔主任所在那边屋子的女人们,孩子大的有七八岁,小的也有两三岁,她们显得更犹豫。
曾明凤不能理解,她还年轻,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会犹豫。
反倒是已经有一双儿女的乔主任,说出请工作组帮她离婚的想法。她是十多年来下乡的知青,虽然在本地结婚生了两个孩子,但户口一直没有迁过来。
村妇女主任也是妇联系统的一部分,戴主任轻声询问,“离婚之后呢?准备去哪里?孩子怎么办?”
乔瑞羽轻声回答,“儿子留下来,女儿我带走。当年,女儿随母上在了我的户籍那边,我带她回姥姥家。”
“这个村里,也有十来个买来的媳妇,我带你们一起去解救。”
三虎子适时地站了出来,他的任务也终于要完成了。